顧青青進去老半天，劉兵蹲在樹蔭底下，等得有點著急，心裡犯嘀咕：辦啥事要這麼久？該不會出啥岔子了吧？
他正想著要不要進去看看，就見顧青青從銀行大門出來了。劉兵連忙站起身迎上去：「青青姐，事情都辦完了？」
「嗯，差不多吧。」
「差不多？」劉兵疑惑，追問道，「你進去這麼長時間，是不是出了什麼岔子？」
顧青青笑了笑，沒細說：「事情還算順利，就是資金得晚幾天到帳。走，正好到飯點了，先去吃飯。」
劉兵看她不想多說，也沒再追問：「好啊，青青姐，我知道一家鹵豬腳蓋飯特別好吃，我帶你過去。」
「走，你在前面帶路。」
顧青青跟著劉兵騎著自行車，一路來到飲料酒水批發市場一片。
剛騎到市場外圍的通道，來往都是忙忙碌碌來拉貨的人。
眼看市場裡的人多，顧青青自認車技不行，擔心撞到人，正想開口喊劉兵。
就見劉兵放慢了車速，回頭對顧青青說：「青青姐，批發市場裡人多，咱們下車推著走吧。」
「行，我正想跟你說呢。」顧青青點點頭，跟著他一起下了車，推著自行車並排往前走。
一進市場，滿眼都是成箱的汽水、啤酒，塑料周轉箱摞得老高，地上散落著不少包裝紙箱。
一個男人手裡端著碗飯，坐在門口扒拉，瞧見劉兵過來，朝他揚了揚下巴，笑著打趣：「哎，小劉，今天早上拿的貨賣完了？又來補貨啊？上我這看看啊，我給你算便宜些。你別總關照老王一家，男人要懂得雨露均沾，懂不？」
「趙哥，你又拿說逗悶子了，」劉兵手上推著車，朝他搖了搖頭：「不補貨，今天不拿貨了。」
男人的目光落到他邊上的顧青青身上，好奇問道，「欸？這位是誰啊？」
「這不到飯點了嘛，我帶我姐過來吃豬腳蓋飯。」
男人點點頭贊道：「他家的豬腳蓋飯，味道確實不差，還量大。」
「趙哥，不跟多聊了，先走了哈。」
劉兵手指了個方向，轉頭對顧青青說：「青青姐，就在前面。」
兩人沿路又走過幾個攤位。
「劉兵，這麼快就賣完了？今天要補哪幾箱？」一個老闆娘看了劉兵來了，也笑著上前搭話。
「今天不補貨哈！帶我姐過來吃口飯。」劉兵樂呵呵地回道。
一路上斷斷續續還有兩三個幹活的搬運工路過，也熱絡地上前跟劉兵招呼。
顧青青跟在他身旁，默默看著。看來這段日子天天過來批發飲料，劉兵在這一帶混得熟，檔口不少老闆都認得他，人緣倒是真不錯。
劉兵沖顧青青嘿嘿笑：「青青姐，前面那家是潮汕小店，豬腳鹵飯做得地道，好多跑市場的都上那兒解決午飯，要是不合你胃口，你可別嫌棄。」
「我沒想你想得那麼挑食，餓了什麼都能吃。」顧青青這會兒還真感覺肚子咕嚕咕嚕叫。
不多時，兩人來到飯館門口，把自行車鎖好在門外。
顧青青打量了一眼，店面不大，門口支著一口大鍋，鹵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油亮的豬腳在湯里翻著，香氣撲鼻。招牌是塊舊木板，上面用紅漆寫著幾個字，「李記豬腳蓋飯」。
這不就是隆江豬腳飯的前身嗎？後世跟沙縣小吃、蘭州拉麵並稱國民快餐三巨頭，開遍全國大大小小的城市。
店裡桌椅簡單陳舊，幾張木桌子坐滿了酒水市場過來拉貨、跑生意的漢子，人聲吵吵嚷嚷。
牆角放著一隻大號保溫桶，旁邊摞著一堆粗瓷碗，桶上面貼著一張手寫紙片：例湯自取。
劉兵熟門熟路找了一處空桌子，拉開椅子：「青青姐，你先坐。我去盛兩碗湯。」
他拿起兩隻粗瓷大碗，走到保溫桶那邊，壓開桶蓋，舀出兩碗清清淡淡的蘿蔔清湯。
「這家店的湯是免費的，來吃飯的都可以自己舀。」
放下湯碗之後，劉兵熟門熟路地跟老闆打了個招呼：「老闆，兩份豬腳飯，多澆點滷汁！」
「好嘞！」老闆應了一聲，手起刀落，剁豬腳、澆滷汁、扣米飯，一氣呵成。
劉兵端著兩盤飯過來，往顧青青面前放了一盤：「青青姐，你快嘗嘗味兒。」
顧青青低頭看了一眼，油亮的豬腳臥在米飯上，滷汁滲進飯粒里，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她夾了一塊放進嘴裡，軟糯入味，肥而不膩。
「怎麼樣？」劉兵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顧青青眯了眯眼，豎起大拇指：「確實不錯。」
她端起碗抿了一口熱湯。蘿蔔熬出來的清湯，沒放多少油，正好解鹵豬腳的膩。
「你喜歡吃就好。」劉兵嘿嘿一笑，埋頭扒了一大口飯，含糊不清地說著。
兩碗鹵豬腳蓋飯吃得乾乾淨淨。
劉兵還又過去保溫桶那裡，重新舀了一碗蘿蔔清湯，咕嘟咕嘟喝下去。
放下碗，他心滿意足地抹了抹嘴：「青青姐，這家店沒騙你吧？味道正不正？」
顧青青點了點頭，放下筷子，忽然開口：「劉兵，你來深市這麼久了，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跟身邊這些做生意的人相比，有什麼不一樣？」
劉兵不懂顧青青怎麼突然說起這個，茫然地看向顧青青：「我……沒覺得有啥不同，大家不都是出來混口飯吃嗎？掙多掙少的事。」
顧青青點點頭，對他的答案還算滿意，端起碗又喝了口湯，放下碗才繼續開口：「你說得沒錯，大家出來工作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可你想過沒有，同樣是混飯吃，有人混一天算一天，有人混著混著有就出人頭地了。」
「青青姐，你就別跟我繞彎子了，這話是什麼意思？」劉兵撓撓頭憨笑道。
「我想要讓你去上夜校。」
劉兵一聽，連連擺手：「青青姐，你別開玩笑了，我不愛學習，上什麼夜校啊。」
這話一點也不假，他高中沒念完就從老家偷跑出來，真想要念書，費這大功夫跑出來幹什麼。
不行不行，堅決不行！劉兵的頭搖得像撥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