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大廳里這時亂成一團。
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怕打針,從他媽懷裡掙脫出來,滿場亂躥。
護士在後面追,他媽也跟在後面追,邊追邊喊:「毛毛!別跑了!不疼的!打完針媽給你買糖吃!」
毛毛頭也不回,哇哇大哭:「我不要打針!我不要打針!」
小孩腿腳靈活,在人群里鑽來鑽去,一會兒撞到人腿上,靈巧躲開,大廳里一下子雞飛狗跳。
護士跑得直喘氣:「打針不疼的,你別亂跑。」
毛毛媽急得滿頭汗:「毛毛你站住!再跑媽真生氣了!」
劉紅帶著劉兵來到翠竹留醫部院門口,劉兵鎖好自行車,聽見大廳里吵吵嚷嚷,好奇心上來,不等劉紅鎖好車,他三步並兩步,拔腿跑進大廳看熱鬧。
前腳剛跨進大門,毛毛正好迎面衝過來。
劉兵猛地側身躲閃,旁邊一個女人卻一頭撞在了他身上。
「哎呦!」女人身子一歪,踉蹌著往後跌坐在地上,捂著肚子慘叫,「我的肚子好痛啊。」
劉紅跟在劉兵身後,看得一清二楚,分明是這女人主動往劉兵身撞的。
劉兵連忙賠不是:「對不住對不住,我剛才躲那個亂跑的孩子,真不是故意的。」
毛毛媽一聽他把事情扯到自家孩子身上,立刻急忙撇清:「嘿,你這人怎麼回事,自己撞倒人,還想賴我兒子?」
劉兵一個嫩頭青,哪裡經得住兩個女人輪番指責,一時間百口莫辯。
地上的女人死死捂住腹部,不停哀嚎:「我懷著孕呢,肚子裡的孩子要是有個閃失,你得賠錢。」
聽到這話,劉紅還有什麼不懂,這女人是想藉機訛劉兵一筆錢,不然怎麼不說賠孩子,而是直接說賠錢了。
劉紅立馬走上前,一把把劉兵拉到自己身後護著,盯著地上的女人開口:「我剛剛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往我弟弟身上撲的,跟他沒關係。」
李翠娥沒想到自己這點小動作被人看了個正著,哪裡肯認。
她直接躺地上撒潑,嚎得更大聲了:「哎呦喂!大家快來看啊!這姐弟倆欺負我一個孕婦!撞了人還想賴帳!」
劉紅冷著臉呵斥:「你再鬧,我可就報警了!讓警察來評理,我看你就是想訛錢!」
李翠娥半點不怕,反倒哭得更凶,扯著嗓子喊:「哎呦老天爺!沒天理了!撞了人不賠錢,還想報警抓我!」
她越嚎越誇張,周圍路人立馬圍了一圈,對著他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劉兵又氣又急,趕緊跟劉紅說:「大姐,我真沒撞她!」
劉紅點點頭,伸手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別慌。
不等她開口說話,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翠娥?你怎麼了?」
徐成海撥開圍觀的人群擠了進來,手裡還捏著張剛開好的繳費單。
他一眼看見癱坐在地上的李翠娥,趕緊上前伸手扶她:「我不是讓你再旁邊等我,怎麼摔地上了?」
李翠娥一見自家男人來了,瞬間底氣十足,指著劉兵大喊:「成海!就是這個人撞的我!我肚子好痛,肚子的孩子要是出了事,絕對不能放過他們,必須得讓他們賠錢!」
她嘴上哭喊著,手偷偷使勁拽了拽徐成海,暗戳戳示意他一定要讓對方賠錢才行。
其實李翠娥本來就胎相不穩,之前已經動過胎氣,醫生反覆叮囑必須靜養保胎,還得留院觀察,花銷不小。
剛剛徐成海去辦理繳費,她閒著沒事盯著門口的動靜,正好看見熊孩子毛毛往門口跑,她腦瓜子一轉,就故意借著混亂往劉兵身上撲,想順勢訛一筆錢,這樣可以省下保胎的醫藥費。
只能說劉兵運氣不好,今天換誰進門,她都得賴上誰。
徐成海看懂了她的小動作,心裡門兒清,她就是想藉機訛錢省醫藥費。
他順著李翠娥指的方向看去,正要發火,一抬頭,直直對上了劉紅的臉。
四目相對,徐成海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怎麼也想不到,跟自己老婆起衝突的,居然是劉紅。
而劉紅和劉兵,早在徐成海擠進人群扶人的時候,就認出了他。
劉紅沒想到時隔多日再次見到徐成海,居然是這麼難堪的場面。
看著眼前撒潑耍賴的孕婦,劉紅心裡只剩嘲諷,真是爛鍋配爛蓋。
她冷哼一聲:「徐成海,我全程看得一清二楚,是你老婆自己往我弟弟身上撲的,根本不是他撞的。你們非要訛錢,那咱們直接去派出所評理,這錢我們一分都不會出。」
徐成海臉色一陣尷尬,他心知肚明劉紅說的是實話,再看看身邊撒潑胡鬧的李翠娥,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丟人,青一陣白一陣。
他趕緊拽了把李翠娥的胳膊,壓低聲音呵斥:「行了,別喊了,趕緊起來!」
李翠娥不依不饒:「我不起來!就是他撞的我!必須賠錢!」
「我讓你起來!」徐成海的語氣沉了下來,滿臉不耐,「這是我朋友,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朋友?」女人的第六感,李翠娥察覺不對勁!眼睛來回打量著徐成海和劉紅,「什麼朋友?原來是你這個狐狸精勾搭我男人是吧!」
說完她直接撲上來,伸手就要去扯劉紅的頭髮。
劉兵眼疾手快,一把將劉紅拉到身後,擋在她前面
徐成海被李翠娥這不分青紅皂白的瘋樣子徹底激怒,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你打我?!」
李翠娥捂著臉,滿臉不敢置信,瘋狂哭喊,「我懷著你的孩子!你居然為了一個外人打我!你是不是早就跟這個女人不清不楚!」
劉紅看著李翠娥造謠一張嘴,污衊自己和徐成海有牽扯,臉上一陣嫌棄:「你再瞎嚷嚷,我不光去派出所告你訛錢,還要告你誹謗。」
徐成海一直悄悄留意著劉紅的神色,看到了她臉上的厭惡,感覺自己的臉都要被李翠娥丟完了。
他轉頭看著還在原地哭哭啼啼的李翠娥,徹底沒了耐心:「你再鬧!真鬧到派出所去,我絕不撈你,直接跟你離婚!」
李翠娥對上他兇狠冰冷的眼神,這次是真的被嚇住,立馬閉緊嘴巴。
徐成海臉色極差,隨手把繳費單狠狠摔在她身上:「你自己去辦理住院。」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李翠娥一眼,抬腳徑直走出醫院大門。
一旁的劉兵趕緊拉了拉劉紅的胳膊:「姐,咱們快走,別理這個瘋婆娘。」
徐成海走出醫院大門,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停在路邊,掏出一根煙點上。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嗆進肺里,悶得胸口發堵。
剛才劉紅看他那個眼神,赤裸裸的嫌棄,像是看什麼髒東西一樣。當初他追她的時候,劉紅雖然沒答應,但至少看他的眼神是正常的。
他後悔啊。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在深發展四十三塊錢的時候,把股票全賣了。
當時他覺得自己賺翻了,得意得不行,走路都帶風。
誰知道後來深發展一路往上躥,現在黑市上早就突破了130大關。
他少賺了多少?他不敢算,算一次心疼一次。
更後悔的是,賣了股票手裡有了錢,人就飄了。
他媽托媒人給他介紹了李翠娥,他當時覺得這女人模樣周正,嘴也甜,就稀里糊塗結了婚。誰知道娶回來一個攪家精,整天惦記著他的錢往娘家搬,家裡有點好東西都留不住。
日子越過越糟心,兩人整天在家裡吵架,吵得連孩子都動了胎氣。
更沒想到李翠娥想碰瓷訛錢來湊醫藥費,訛上的人還是劉紅。
今天看到劉紅的打扮,精氣神十足,一看就過得不錯。
兩相一對比,徐成海心裡又酸又悔:人選錯了,財踏空了,好好的人生被自己一手作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