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青原本打算折返回紅玫瑰，可蹬了幾圈，心裡到底放不下，車頭一拐，往八卦嶺的方向去了。
天剛擦黑，正值飯點，飯館裡卻空空如也。
王春生坐不了，走到店門外，對著從巷口湧來的下班的工人，扯著嗓子吆喝：「吃飯嘞！嘗來飯館，主推湘菜，粵菜也有，量大價優！」
一個挎著工具包的工人聽到吆喝聲，放慢了腳步，往店裡探頭望去，看著店裡乾淨敞亮，抬腳想進店。
旁邊的同伴一把拉住他胳膊：「哎，別去別去。」
「咋了？」
「你不知道？」同伴壓低聲音，「這店裡食材不乾淨，前兒個有個小孩在裡頭吃飯，吃完肚子疼得滿地打滾，哭得那叫一個慘。」
原本有些異動的工人嚇了一跳：「真的假的？」
同伴撇撇嘴：「我騙你幹什麼。我親眼看見的，那小孩他媽在店裡鬧了半天，老闆賠了兩百塊呢！」
聽見兩人的討論，旁邊路過的工人接過話：「還有人說在菜里吃出蟑螂呢，那麼大一隻。」
「我也聽說了，這些天總出事。以前這店我也常來吃，現在可不敢了。」
「那算了算了，走，去老李家吃麵。」
幾個人嘀咕著，繞過「嘗來」的門口走了。
王春生一看人要走急了，追上去兩步：「幾位師傅，那是有人造謠！我們店裡乾淨得很，不信你們進去看看」
「造什麼謠，我親眼看見的。」那人回頭瞪了他一眼，「你這店，我們可不敢吃。」
王春生被這話堵住，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該從哪句說起。
說蟑螂是有人故意放的？說那小孩是裝病訛錢的？可人家已經走遠了，沒人聽他的。
他站在門口，看著原本常來的客人，都繞過「嘗來」飯館的店門，心裡堵得難受。
他垂頭喪氣地回到店裡，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吭聲了。
周大勇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別費那力氣了。」
「姐夫，現在可怎麼辦？」王春生憋著一肚子火，「他們胡說八道！咱店裡乾乾淨淨的……」
「我知道。」周大勇嘆了口氣，在他旁邊坐下，「可嘴長在人身上，我們管不著。我們只能做好自己本分的活計，等著客人回頭。」
王春生悶著頭不說話，眼睛盯著門口，像是還想出去再吆喝兩嗓子，想到剛剛門口的那些議論聲，到底還是沒動。
這時，店裡來了位熟面孔。是隔壁五金廠的老師傅帶著自己的徒弟進了門，兩人往老位置一坐：「老周，老樣子，剁椒魚頭，再來個炒青菜。」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哎，馬上就好！春生快倒茶。」說完，周大勇親自去後廚交代點菜。
王春生聞言，也不唉聲嘆氣了，立馬起身去倒茶。
緊接著，又來了兩個年輕工人，坐下先嘆了口氣：「老闆，你這店到底得罪誰了？外頭傳得可難聽了。」
「沒得罪誰，清者自清。」周大勇訕訕地笑了笑，給他們倒上茶，又說：「你們聽了那些瞎話，還肯來支持我生意，我老周心裡感激。」
年輕工人擺擺手：「嗐，說那些幹啥。我們在別家也吃過，還不如你這兒。菜量大，價錢實在。老闆您人也厚道，那些瞎傳的，我們不理會。」
坐他對面的工友接話：「就是，我們這些在外頭打工的，圖啥？能吃飽、吃好、少花錢，就知足了。周老闆，來份辣椒炒肉，農家一碗香，紫菜蛋花湯。快上菜，餓一天了。」
「好嘞好嘞。」周大勇連連應聲，轉身朝後廚喊：「春桃，辣椒炒肉，再來個農家一碗香，再來個紫菜蛋花湯。」
王春生和王志文在後廚聽到有客人陸續下單，也來了精神，立馬起鍋燒油。
然而好運沒有降臨。接下來也進店的人依舊不多，也只來了五桌客人。
原本見到有客人回頭進店吃飯，飯館裡眾人的心剛熱絡起來，又被撲了一盆涼水。
顧青青趕到「嘗來」飯館的時候，店裡只剩下兩桌客人還在吃飯，大半的桌子都空著。
周大勇正坐在櫃檯後面發愁，抬頭看見顧青青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迎了上來：「青青，你來了，飯吃了沒？」
「還沒呢。」
「那正好，坐下一起吃。」周大勇朝後廚喊了一嗓子，「春桃，炒兩個菜，青青來了。」
王春桃從後廚探出頭，看見顧青青，勉強擠出個笑，又退回去炒菜。
不多時，端了一盤紅燒排骨、和一碟青菜出來，擺在她面前。
顧青青沒推辭，坐下埋頭吃飯。
她確實餓了，今天蹬著自行車跑了一路，費了不少力氣。這會兒扒了半碗飯，才覺得自己活過來。
等兩桌客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一個年長些的起身結帳，臨走還跟周大勇招呼了一聲：「周老闆，明兒還來。」
周大勇聽了這話，心裡稍安，笑著把人送到門口:「哎，慢走。」
緊接著，另一桌也起身結帳走人。周大勇照例送出門。
店裡徹底空了下來。周大勇臉上的笑就淡了，王志文和王春桃在後廚收拾灶台，王春生悶頭擦桌子，誰也不說話。
顧青青見店裡氣氛沉悶，放下筷子，朝周大勇喊了一聲：「舅舅，我跟你說個事。」
周大勇見她神色鄭重，走到她對面的位置坐下：「你說。」
顧青青把今天去醫院托劉兵找人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要是有人來鬧事，他們就跟上去，看看背後到底是誰在搞鬼。」
周大勇一聽，皺起眉頭：「找人盯著？這能行嗎？萬一被人發現了……」
「他們不會進店，就在外面晃悠，不會引人注意。」
顧青青看出他的顧慮，接著說：「還有一件事，你得記住。接下來真有人來鬧事，你千萬別跟對方發生爭執。」
「不爭執？」周大勇皺眉，「那由著他們鬧？」
「由著他們鬧。」顧青青語氣很穩，「對方要是想賠錢，咱們照常賠，別心疼那幾個錢。但是……」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交代：「到時候你們就跟鬧事的人說，錢可以給，但要寫個字據，把事情經過、賠償金額寫清楚，雙方簽字按手印。要是對方不肯簽，就說那咱們去派出所評理，讓公安來判。」
周大勇一愣：「這……人家肯簽嗎？」
「不肯就不給錢。」顧青青說，「鬧事的人心虛，不敢真鬧到派出所。他們巴不得拿了錢趕緊走，簽個字按個手印，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周大勇琢磨了一下，點頭認可：「這倒是個辦法。」
「就是這個理。有了字據，以後他們要是再來鬧，咱們也有憑證。到時候查出真相，我們還能去派出所告他們訛錢。」顧青青繼續說。
周大勇恍然大悟，拍手叫好：「就按這個法子來，到時候有了把柄，我還不信治不了這陰溝里的老鼠。」
顧青青接著囑咐：「舅舅，你們再忍幾天，別跟他們硬碰硬。等調查清楚了，咱們再動手。」
周大勇聽明白了顧青青的計劃，心裡突然生出幾分期待，笑著說：「我現在就怕他們不來。」
顧青青也笑出聲：「咱們就等著請君入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