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主任，既然您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們也不為難您。」
林知遠語氣不急不緩：「只要王家把錢如數退還，這事就算翻篇了。」
從第一次顧青青來村委辦手續，黃主任就注意到了。
這家人穿衣打扮不差，出手也大方，上次遞的是萬寶路，這次直接上華子。
關鍵還懂分寸，不張揚，不顯擺。
黃主任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噼啪響。老王家的豬，每年送他媳婦弟弟的屠宰場，他這邊本來就抽著一份。
要是再幫著把退錢的事辦妥了，兩頭吃，豈不美哉？
他眼珠子轉了轉，慢悠悠開口：「小伙子，這事吧……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老王家的那幾頭豬，年年都是拉到我小舅子家的屠宰場。我要是開口跟那邊打個招呼，他家今年的豬，指定買不上價……」
話說到一半，他故意停住，斜著眼瞟林知遠，等著對方接話。
林知遠然懂他話的意思，卻笑著裝傻，順著他吹捧：「那是，黃主任在村里說話最管用，這點小事肯定沒問題。」
黃主任見他不接茬，索性把話挑明了一層：「話是這麼說，但這年頭辦事，哪有光張嘴不打點的？里工作不好做，方方面面都要照顧到，到處都要開銷。」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那包華子，抽出一根點上，吐了口煙，拍了拍林知遠的肩膀：「小伙子，你要是信得過我，這事我幫你辦。你多少意思一下，咱們都好說話。」
黃主任這算直接明示了，林知遠哪能繼續裝傻聽不懂。但對上自己小心思多的人，你越給，他就不會不斷索取。
林知遠嘴角一翹，忽然話頭一轉：「說到村里工作，我倒想起一件事。我有個朋友，在市報當記者。」
「記者？！」
黃主任猛地一怔，差點嗆著，立馬慌了神：「你、你提這個幹啥？我都說了，明天肯定讓老王家把錢退給你們！多大點事，你扯記者幹啥？」
林知遠看著他慌張的樣子，知道火候到了，臉上表情依舊淡淡的：「黃主任你想岔了。我不是來找事的。」
「我是說，要是老圍村今年評上先進集體，我讓朋友來做個採訪，宣傳宣傳。您作為村里幹部，到時候肯定得露個臉，說上兩句……」
市報採訪？上報紙？黃主任眼睛瞬間亮了。
要是自己真能上市報，那可比先進集體還風光。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調：「真、真的？」
「那是自然，不過……」林知遠話鋒一轉，「這事得看村里自己的成績。要是連一樁賣房糾紛都調解不好，記者那邊，我也不好開口。」
黃主任臉色當即一變。
他算是徹底聽明白了，這小子繞這麼大彎子，根本不是求他，是反過來拿捏自己！
這年頭，上報紙可是花錢都買不來的事。不比村民平時給的小恩小惠強太多？
想通這點，黃主任臉上的陰霾瞬間掃空，立馬堆起熱絡的笑：「哎呀小伙子，你這話太對了！村裡的工作我啥時候含糊過？老王家那筆錢你放一百個心，我等下就過去敲定，保准一分不少給你退回來！」
他頓了頓，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到時候……記者那邊，你可得多美言幾句。」
「好說好說。」林知遠點了點頭，隨口應下。
見談得差不多了，他抬手看了眼手錶，笑著說：「我喊的裝修師傅快到了，得去村口那邊接人。以後在村里，還得麻煩黃主任多照應。」
黃主任連忙擺手，滿臉堆笑，殷勤得不行：「放心放心！都好說！你只管安心弄裝修！老王家那邊我馬上就去辦妥，絕對不給你留半點麻煩！」
院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眼看林知遠和黃主任湊一處嘀咕了半天，一個個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你瞅這倆人聊這麼久，鐵定私底下給好處了！」
「那還用說？這小兩口看著就有錢，辦事肯定懂規矩，多多少少得給黃主任意思意思。」
一旁的春葉跟著點頭，語氣酸溜溜的：「人家是做大生意的老闆，不差這點小錢。捨得打點，事情才辦得成嘛！」
說完又轉頭吐槽老王家，滿臉不屑：「要我說，老王家就是太缺德！錢收得乾乾淨淨，轉頭耍賴不肯交房，欺負人家外來的年輕人老實！」
老王媳婦在院裡聽見這話，火騰地竄上來，幾步衝到院門口，指著春葉鼻子罵：「春葉！你再說一句試試？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春葉脖子一梗，毫不示弱：「我說錯了嗎？你收了人家錢不交房，全村誰不知道？有本事你沖我動手，正好讓大傢伙兒看看你這潑皮樣！」
老王媳婦氣得跺腳，袖子一擼就要往上沖。
老王從後面一把將她死死拽住，壓低嗓子急道：「行了！還嫌不夠丟人？黃主任都出面了，真把人得罪死了，咱家往後在村里還怎麼混？」
老王媳婦掙了兩下沒掙開，回頭瞪他：「你就知道忍！人家都騎咱頭上拉屎了！」
「忍不忍的，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老王把她往院裡拖，「錢還沒湊齊呢，你還有心思跟人吵架？」
老王媳婦被這句話點中了死穴，頓時蔫了，嘴裡還在嘟囔，人卻不再往前沖。
春葉站在院門外，抱著胳膊，沖她得意地哼了一聲。
突然，春葉眼珠一轉，湊到顧青青跟前，臉上堆起熱乎的笑：「小靚女，老王家這破院子，你是打定主意不要了？」
顧青青一愣：「你問這個做什麼？」
「是這樣，我家也有房子打算賣。」春葉討好地笑著，「你要是出價合適，我今天就能收拾東西搬出去！」
邊上看熱鬧的村民一聽，也顧不上圍觀林知遠和黃主任了，一窩蜂往前擠。
「對對對！我家也有空房！比老王家的好太多了！」
「我家的也能賣！價格好商量，隨時能騰出來！」
眾人七嘴八舌，眼神里全是想撈一筆的念頭。
顧青青聽得眉頭緊皺，心裡一陣發澀。
當初來村里買房是為了撿漏，坐等以後拆遷。現在想想自己還是太年輕，便宜哪是這麼好占的。
強龍不壓地頭蛇！不能再隨便摻和村里買房的事了。眼下她只想趕緊脫身。
她連忙擺手：「真不用了，各位大叔嬸子，多謝你們好意。」
春葉不肯罷休：「咋就不要？我家房子可比老王家靠譜，說交房就交房，絕不耍賴！」
顧青青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語氣帶著幾分歉意：「之前買下的老宅子本來就要推倒重建，現在預算超了，手頭資金實在緊張，暫時不打算再買房了。」
一聽這話，圍著的村民頓時泄了氣，臉上那股熱切一下子落了下去，還有人低聲嘟囔：「我還以為多有錢呢，原來是這樣……」
顧青青聽見了，也沒往心裡去，淡淡笑了笑：「實在對不住。」
春葉沒說話，上上下下打量顧青青，暗自掂量她這話到底是真沒錢，還是故意推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