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清冷,表情不怒自威,寬肩窄腰遒勁有力,寬大的官服穿在他身上一點不顯文臣的單薄。
卻比有些武將還顯身姿挺拔。
步履沉穩,帶著沉浸官場多年的老成與謀算。
一張俊臉,天上有地下無的。
沈棠想,他這上峰要是個正常的,只怕早就被人活剝了。
「三爺。」
謝珩頷首,又朝自家長姐行了個禮。
「長姐,見到皇后不必多聊,心意到了即可。」
他提醒道。
沈棠和謝寧互看一眼,只怕今日早朝上又出了什麼事。
謝寧應下,「長姐知道了,快去歇著吧。
瞧你眼底烏青,昨夜又忙到很晚吧。」
她本意是想讓沈棠在意謝珩,說幾句暖和話,讓兩人增進增進感情。
奈何兩人都是木頭,沒一個接茬的。
謝珩詫異,「有嗎?我昨晚子時前便歇了,許是睡多了?」
謝寧暗自仰天長嘆,大哥,你在天之靈長長眼吧,給你弟弟長點腦子。
「行了,你走吧,我和棠兒陪娘娘坐半個時辰就出宮。」
謝珩朝沈棠說,「我在宮門口等你。」
沈棠應了,「好。」
她想,太傅可能有事要同她聊。
「我的車夫叫李三,您讓他先行回府就成。」
謝珩負手,聲音溫潤,「好。」
謝寧笑了,這還差不多。
知道今日謝寧和沈棠要來,皇后早早等在了宮裡。
讓人備了冰鎮的桃花酪。
謝寧和沈棠由掌事太監引著進了正殿,兩人恭敬行禮。
「皇后娘娘萬安。」
皇后仍是一臉的溫柔與優雅,「快起來坐吧。
知道你們今日進宮陪我,一早御膳房準備了冰鎮的桃花酪。
快嘗嘗。」
兩人起身看了一眼皇后的神色,對視一眼,分坐皇后兩邊下首的椅子上。
謝寧吃了一口桃花酪,與從前的味不一樣。
笑意掛上臉,打趣道,「娘娘,這桃花酪只怕不是特意給我準備的吧。
得,我一個失了寵的人呀,還計較這些做什麼。
哎,真是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
皇后咯咯笑,「你這張嘴呀,只怕前朝的御史也說不過你。」
「瞧瞧,我說什麼來著,這會兒又拿我跟前朝的那些糟老頭子比了。」
謝寧擱了桃花酪的碗,哀嘆一聲,「弟妹呀,下回你進宮莫再叫我了。
免得惹人嫌。」
沈棠陪笑,「姐姐,我若不叫您,下回您該又說我喜新厭舊了。」
「哈哈哈........」,皇后笑得開懷。
「你們倆呀。」
掌事姑姑又命人拿了些點心進來,「夫人,沈姑娘,得虧您二位今日來了。
否則娘娘就要拿我解悶了。」
皇后佯裝生氣剜了掌事姑姑一眼,「有給你撐腰的了,連你也打趣我。」
掌事姑姑狀做委屈,「奴婢可不敢,就怕夫人和沈姑娘走了,您給奴婢來一句。
喜新厭舊。」
「哈哈哈哈..........」
正殿笑得歡快,皇后幾日的陰霾暫且擱下了。
「快說,今兒這桃花酪到底加了什麼,回去我也好同府里的廚子說一說。」,謝寧問。
「娘娘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裡那個混小子,最愛這一口。」
皇后臉上帶著笑意,「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比你常吃的加了一味茉莉。」
沈棠也是聲音歡快,「怪道臣女吃的時候,聞著一股茉莉花香。
味道極好。」
「你若喜歡,我讓御膳房多做些送你府上。」,皇后看向她。
謝寧的一碗桃花釀已經吃完,擦了擦嘴角,說,「給我也送一份。」
「少不了你的。」,皇后笑。
又同謝寧說,「老太太壽辰,代我賀個禮。」
說著讓掌事姑姑奉上一個匣子,「我怕脫不開身,提前先把禮備下。
當日內務府送的禮,是天家的臉面。
我這份,是我的心意。」
謝寧收下,「你放心,祖母懂得,你自己顧好身子,她便安心了。」
沈棠靜靜聽著兩人閒話,偶爾插一句嘴,逗逗趣,引皇后開心。
三人從頭至尾沒有提及太子,皇后知她們來意。
有人能陪她笑一笑,已是讓她開懷不少。
約莫快一個時辰的時候,三人請辭。
謝寧告退的時候回眼看了一眼皇后,見她眼眶泛紅。
她一陣心酸,忍著沒表現出來。
等到了皇城外門甬道上,兩人才放緩了腳步。
沈棠語氣也極輕,「姐姐,皇后瞧著臉色不好。」
「你也看出來了。」,謝寧也是滿心的憂愁。
「嗯。」
沈棠點頭,「雖然厚厚的脂粉遮著,可底子裡的光彩一點也沒有了。
說話間雖與咱們逗趣,但聽著有氣無力。
像強撐著。
距離我上回進宮不過也才個把月的時間,那時的娘娘神采奕奕。
今日瞧著像是整個人被掏空了。」
謝寧掖了掖眼角,嘆了口氣,「哎。
娘娘進宮前也是個愛玩鬧的性子,在咱們謝家住過一段日子。
老夫人喜歡她,把她當親孫女般疼愛。
誰知進了宮,磋磨成了這般樣子。」
沈棠瞧出來,兩人感情極深,安慰她,「姐姐莫愁,等太子身子好些。
娘娘的精氣神也就回來了。」
謝寧輕輕搖頭,「難拿。
太子身子是一回事,她們娘倆往後的路,才讓她更愁。
她在深宮,一人面對著慈寧宮那個老太婆,還有那個賤婦。
前朝里,那些糟老頭子又給她們娘倆處處使絆子。
咱們外人,又能幫上什麼。」
謝寧說的上了頭,「即便老三他們幫著她們娘倆拿了正統,那些餘孽.....」
「姐姐慎言。」,沈棠提醒。
前後瞧了瞧無人,安了心。
謝寧自知失言,閉了嘴。
「都道深宮尊寵無限,多少人擠破了腦袋都想進來。
誰又知道這深宮才是最大的險境。」
沈棠認同,她是重活一世的人,什麼事都看開了。
她理解謝寧的這番話。
抬頭望了望高高的宮牆,讓她有些窒息。
也鎖住了那個曾經明艷照人的女人的,一輩子。
兩人神色凝重,一路無言出了宮門。
宮門口,謝珩等在那裡,已經換了常服。
想來是去了趟官署。
「長姐。」
謝寧興致不高,「走吧。」
她上了自己的車。
沈棠有些擔心,掀開了她的車簾說,「姐姐,咱們跟著憂愁也無濟於事。
若是讓娘娘知道了,更讓她添愁容。」
謝寧扯出一絲笑容,「放心吧,我懂。
快午時了,讓老三帶你去吃點東西,別餓著。
我就不陪你了。」
說完落了車簾走了。
沈棠跟著謝珩上了馬車,她還在擔憂謝寧。
謝珩取笑她,「開解人的時候,你倒是靈透的很。
怎麼,到了自己這裡就化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