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斗蛇場。
人聲鼎沸,煙霧繚繞。
幾十號人圍在中間的玻璃圍欄邊上,眼睛死死盯著場子裡那兩條蛇。
左邊那條是郭城宇剛從南美弄來的,通體漆黑,鱗片在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冷光,三角腦袋高高揚起,信子吐得又急又快,整個身體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旁邊幾個穿花襯衫的南美販子正操著蹩腳的中文跟人吹噓這條蛇的來頭,說什麼亞馬遜叢林深處抓的,劇毒,咬一口三秒倒地。
右邊那條是池騁的大黃龍。
體型比黑蛇大了整整一圈,渾身金黃帶條紋,盤在場地角落一動不動。
郭城宇坐在最近的一把真皮躺椅上,翹著腿,手裡端著杯紅酒,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
「怎麼樣,我這蛇不錯吧?」
池騁往裡面看了看,「是不錯。」
「寶貝兒,加油,今天贏了就給你加餐,輸了就把你宰了。」
郭城宇這話說得很隨意,手指還點了點玻璃圍欄,衝著那條黑蛇吹了個口哨。
池騁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那條黑蛇,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條懶洋洋盤在角落裡連頭都懶得抬的大黃龍,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郭城宇側過頭來瞥他,「怎麼,怕了?」
「怕什麼?」
「怕我二十萬的蛇把你那條大黃龍給咬廢了。」郭城宇拿起紅酒抿了一口,眼底帶著笑。
黑蛇率先發難,閃電般彈射而出,毒牙直取大黃龍的咽喉。
大黃龍紋絲不動,只在毒牙觸及鱗片的瞬間偏了偏頭,黑蛇的牙齒擦著金色鱗面滑過,撞在玻璃圍欄上發出一聲鈍響。
黑蛇落地後迅速轉身,尾巴甩向大黃龍側面。
卻在半途被黃龍粗壯的尾尖精準地格擋住,兩尾相撞的悶響讓圍觀的人後脊一涼。
大黃龍動了。
它猛地撐起上半身,金色的鱗片在燈光下炸開一片刺目的光,龐大的身軀像一堵牆般朝黑蛇壓過去。
黑蛇來不及閃避,被黃龍整個捲住,鱗片摩擦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黑蛇拼命掙扎,卻越纏越緊。
幾秒後黑蛇的三角腦袋軟軟地垂了下去。
大黃龍鬆開它,慢悠悠地盤迴角落裡。
場內安靜了兩秒,然後爆出一陣叫好聲。
郭城宇看的驚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他媽給它餵什麼了?」
「好東西。」
郭城宇笑了兩聲,一個跨步站到桌子上,「沒事,輸了也開心,旗子都給我舉起來。」
話音剛落,一面金黃色的旗子從前面升起來。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天下第一騷。」
「怎麼樣,池騁,給咱大黃龍的,夠不夠勁兒?」
「這他媽是給你的吧。」
郭城宇站在桌子上,手一揮,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把鈔票,揚手就朝人群撒了出去。
紅色的紙幣在空中散開,像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雨,下面的人嗷嗷叫著伸手去搶。
他站在桌子上笑得前仰後合,一邊笑一邊又掏出一把,撒得更高更遠,嘴裡還喊著,「別搶別搶,人人有份!今天爺高興,輸了也開心!」
「來,池騁,撒點兒?」郭城宇低頭看他,把手裡的錢遞過去。
池騁站起來,長腿一跨也上了桌,「老子有。」
單手插兜,另一隻手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沓鈔票。
撒了出去。
下面的人都在歡呼,「池少,大氣。」
「郭少,大氣。」
……
吳所畏看著那一桌子的戰績,嘴角抽了抽,「小帥,要不然咱們兩個出去吃吧?」
姜小帥瞪了一眼吳所畏,「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小帥,你自己看看,這的確不好看啊。」
姜小帥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盤黑乎乎的糖醋排骨,又看了一眼旁邊那碗湯色渾濁,不明物體上下翻滾的番茄蛋湯,沉默了三秒。
「……賣相是差了點兒。」姜小帥清了清嗓子,「但味道應該還行。」
吳所畏拿起筷子,遲疑地夾了一塊排骨,在燈光下端詳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咬了一口。
咀嚼了兩下。
「怎麼樣?」姜小帥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吳所畏咽下去,認真地說,「……不難吃。」
「什麼叫不難吃!」姜小帥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筷子,自己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也逐漸凝固,「……確實就是不難吃。」
兩個人對著滿桌賣相慘烈的菜沉默了五秒,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姜小帥把筷子一放,往後一靠,「算了算了,別折磨自己了,走,出去吃。我知道樓下新開了一家酸菜魚,聽說不錯。」
吳所畏如蒙大赦,站起來就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碟,動作麻利得像怕姜小帥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