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之後吳所畏站在健身房門口,把手機揣進口袋,沿著街道慢慢往回走。
路過便利店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拐進去買了一瓶水,出來的時候順手擰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讓腦子清醒了一些。
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池騁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
「回來了?」
「嗯。」吳所畏換了鞋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水瓶放在茶几上,「你吃飯了?」
「吃了。」
吳所畏嗯了一聲,靠在沙發靠背上,偏頭看了池騁一眼。
「明天我跟小帥去遊樂場。」
池騁偏過頭看著他。
「遊樂場?我也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行了,我去洗漱一下,今天腰酸背疼的。」
看著吳所畏走進浴室,池騁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火氣,吳所畏的小脾氣,吳所畏的笑,吳所畏的小心機,他很長時間都沒見過了。
外面肯定有不知死活的東西惦記吳所畏。
他想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喂,池少,有什麼事情您吩咐。」
「給我去查查,最近吳所畏身邊有什麼蒼蠅。」
「啊?什麼情況,不會是逆家祖宗要出軌吧?」
池騁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你他媽會不會說話?」
電話那頭的剛子聽出他語氣里的火氣,趕緊收了玩笑的調子。
「行行行,我錯了。你說,查什麼?」
「查最近有沒有人接近畏畏。不管是學校,還是路上,誰跟他搭過話,誰跟他說過話,都查清楚。」
池騁的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要知道是誰。」
剛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池少,你是不是覺得有人打吳所畏的主意?」
「不知道,所以才讓你去查。」
「不得不說,你的感覺或許是對的,你看看,吳所畏那長相,大眼睛白皮膚,一米八的身高,擱誰誰不喜歡,妥妥的校園男神,還有啊,這種長相,那是男的女的都喜歡,屬於是男女通吃類型的。」
池騁聽著剛子在那頭越說越沒譜,聲音冷了下去,「你再說一遍?」
剛子立刻收了聲,乾咳了一下,「……我錯了,我這就去查。」
電話掛斷之後,池騁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眉宇之間的煩躁壓都壓不住。
吳所畏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池騁還坐在沙發上。
「畏畏。」
池騁站起來本能地去抱吳所畏,吳所畏本來想躲,結果被池騁按進懷裡。
「你這幾天怎麼了?」
「我沒事啊,倒是你,怎麼了?幹了虧心事?」
池騁的臉色變了變,「我能做什麼虧心事?「
吳所畏黑葡萄般的眼睛彎了彎,「沒做就好,行了,你去洗澡吧,我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呢。」
他說完從池騁懷裡掙出來,轉身進了臥室。
池騁抬手搓了一把臉,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咽下去,轉身進了浴室。
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吳所畏已經睡著了。
池騁就這樣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摸了摸吳所畏的臉,低頭親了親他的唇。
夜很漫長。
兩人躺在一張床上,中間卻好似隔山海。
池騁的意識開始抽離,周圍逐漸模糊。
四周一片漆黑,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他試著往前走了一步,腳底下踩到什麼濕滑的東西,低頭去看,什麼也看不清。
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鐵鏽味,粘在鼻腔里,怎麼都甩不掉。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又重又急,一下一下打在耳膜上。
然後他聽見了剎車聲。
尖銳的,刺耳的,撕破黑夜的剎車聲,緊跟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
嘭。
池騁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狠狠一擰。
他開始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拼命跑,腳底下深一腳淺一腳,不知道踩到什麼,膝蓋磕在地上疼得發麻,他爬起來繼續跑。
然後他看見了。
一輛大貨車的車頭歪在路中間,車前燈碎了一地,在地上淌出一片刺目的光。
前面是一輛小轎車,已經翻過去了。
地上有暗色的液體,沿著路面的紋路慢慢擴散開,蜿蜒著往低處流。
池騁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他看見有個人從小轎車裡面跌出來了,穿著他熟悉的那件淺色外套,整個人蜷在地上,一動不動。
血從那個人身下洇出來,沿著柏油路的縫隙緩緩地淌,匯成一小片深色的水窪。
池騁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