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滿倉身子虛弱，一路回家本來就凍得夠嗆，再加上院門口的刺激，再洗一個澡，她敢保證，晚上必然會發燒。
燒吧燒吧，最好燒死他。
最後，在張滿谷軟磨硬泡下，張滿倉是出來洗澡了。
看見院子裡掃雪的張滿囤，眼裡閃過一抹怨恨，趙桂蘭站在廚房門口，看得清清楚楚。
張滿倉已經恨上老二，認為他替老二擋了災，等他傷養好後，應該不會安生。
「老大愣著幹什麼？趕緊過來泡個熱水澡，你凍了那麼久，洗洗能暖暖身子。」
張滿倉也想洗一洗，太髒了。不止別人覺得他髒，他自己也覺得。
今日被攆回來，昨晚上該死的老東西也沒放過他，將他折磨得差點死掉。
是該好好洗洗。
洗掉所有髒污，重新做人。
從明日起，以前的種種他會忘掉，他要好好活，活著將姓方的千刀萬剮，殺掉趙桂蘭，殺死張滿囤，殺掉所有見過他不堪的人！
張滿囤幫著拎水，一桶一桶熱水拎進了隔壁雜物間，張滿倉在雜物間內洗澡，趙桂蘭則是在廚房內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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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以後真的只能跟大哥一起睡？」
「家裡沒有屋，你先跟你哥一起睡，以後娘再想想法子。」
張滿谷悶悶不樂，撅著嘴悶不吭聲。
「滿谷乖，你大哥現在是最困難的時候，你得幫幫他。」
「我覺得他很噁心，他被老頭子糟蹋了。」
「不能在你大哥面前提起此事。」
「不提也是事實。」
「你要是提起你大哥會生氣，滿谷，你該知道你打不過他。」
張滿谷哼哼唧唧，閉嘴不說了。
午飯吃得簡單，一人半碗糙米湯，半個窩頭。
張滿谷見娘並沒有因為大哥受傷被虐待而對他區別對待，也沒有給他做好吃的補身子，心裡舒坦許多。
娘只要不偏心大哥，他就放心了。
張滿倉沒吃飯，他不想出來見人，洗完澡後一直躺在炕上，不說話也不出門。
接連兩天都是如此，就連飯也是由張滿谷端到屋內。
張滿倉不願意出門，不願意見任何人，甚至連趙桂蘭他都不想理。
若不是趙桂蘭，他不可能被送進方老爺家，他恨趙桂蘭。
親手推他進地獄的人就是趙桂蘭。
張滿谷也不敢跟張滿倉多說話，兩人雖然住一間屋，睡一張炕，可是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會說。
張滿倉只有肚子餓和口渴的時候會叫張滿谷，其他時候，張滿谷就算跟它說話，他也不搭理。
整日躲在棉被裡，頭埋進被窩，明明屋內誰都沒有，他卻連臉都不願意露。
趙桂蘭進屋看過他，張滿倉理都不理她，只是蒙著被子裝死。
張滿谷覺得大哥有毛病，不就是被老頭子給睡了？看他一副天塌的樣子像啥樣？既然覺得受不住，那幹嘛不去死？
一天到晚指使他幹這干那，家裡的事情一點不管不問，實在不像話。
被老頭子睡又不是娘的錯，又不是娘賣了他，有本事去找爹算帳呀。
窩裡橫的東西！
張滿谷看張滿倉越看越不順眼，清閒的時候，總是圍著趙桂蘭或者張滿囤轉。
張老根遲遲等不來大兒子過來看望他，急成熱鍋上的螞蟻。
大年三十前兩天，趙桂蘭帶著三個孩子在廚房內包餃子，張滿倉終於出了屋，站在廚房門口，眼眶通紅，「娘……你為什麼不去看我？」
他不明白，一直疼愛他的趙桂蘭為什麼能放任他一人在縣城那麼久，卻從來不去看他。
這跟以前的趙桂蘭行徑太過相悖。
趙桂蘭沉默一聲，低頭繼續包餃子。
「娘也想去看你，可我進不去方家大門，你爹又不告訴我，你到底在哪家鐵鋪學藝。你說我怎麼去找你？要上哪裡找你？
你娘我只是一個普通村婦，平日裡縣城都很少去，家裡的事更是你奶和你爹說了算，即使再惦記你，我也沒法子。」
張滿倉咬著唇，把湧上來的淚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是因為沒人去看他，他只能在方家任由該死的老東西磋磨。
「你不擔心我？」
「你爹說你在縣城一切都好，他安排得很妥當……我也沒想到，你爹會那麼喪良心，竟然把你給賣了。」
張滿倉想怒吼，老爹想賣的人壓根不是他，他想賣張滿囤！
張滿倉沒在廚房多待，而是轉身進了張老根的屋，有些話必須得跟爹問清楚。
人走後，母子幾人繼續包餃子。
包著包著，張滿谷突然來了一句，「娘，大哥好像還不知道三哥去世的消息。」
趙桂蘭詫異，張滿倉回家也好幾天了，張滿糧不在家，難道他沒發現？不對，他跟張滿谷睡一張炕，兩人沒聊過這事？
看來被賣的事，對張滿倉打擊極大。
等他知道張滿糧也死了，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娘，我要跟大哥說一聲不？」
「他要是沒問，你就不說。你大哥正難過著，家裡的事就別告訴他了，免得他更難受。」
張滿谷撓撓頭，這種事，不是他想瞞著就能瞞著。等大哥回過神，肯定會問他三哥的事。
趙桂蘭繼續包餃子，張滿倉去找張老根她一點都不擔心。
「娘，如果我跟大哥說三哥死了，他會不會生氣？當初三哥死的時候，咱們沒叫他回家。」
如果那個時候去叫了他，知道大哥沒去打鐵，而是在伺候老頭子，說不定能早點把他接回來。
「怪你做啥？又不是你害死的滿糧。」趙桂蘭語氣淡淡的，把包好的餃子整整齊齊碼在簸箕上，「這事怪不到咱們，要怪只能怪你爹，所有事情是他安排，也是他讓我不要去打擾你大哥學藝。」
張滿谷點點頭，想不到爹如此心狠，竟然把大哥賣去老頭子家，以後不管爹說啥，他都不能信爹的話，一個不小心說不定他也被賣了。
小姑娘眨巴著眼睛，看看娘，又看看四哥，不明白怎麼又扯到三哥的死上，想不通，繼續低頭包餃子。
張滿囤安靜地擀著餃子皮，一句話都不說。
爹的所作所為不止娘心寒，他也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