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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藥鋪

2026-09-21 19:17:25 作者: 姜姜麥麥

  小夭沉默一路,快到樓門前時,青兒悄悄拉了拉她的手。

  「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小夭仰起臉,青兒眼裡只是關心、擔憂。

  「……我不知道——」

  她又低下頭,不知不覺捏緊衣服,低聲道。

  「怎麼死的,都是女人……」

  客人要殺她們,僕役要殺她們,管事、大夫一個接著一個進入了圍獵場,獵物是女人,割下肉的也是女人。

  現在她暫時不能殺了,她要躲著,要藏著,為了青兒和敏敏等風聲過去。

  為什麼大管事能光明正大殺人。

  小夭低頭看著手腕上的佛珠,思緒亂飛。

  被人欺凌的男人再慘,一定會有比他更慘的女人。

  管事嬤嬤再兇狠,有比她們更狠的大管事壓著。

  真的是罪?真的是孽?

  青兒摟著她。

  「……我不知道。」

  她一個從小被賣的青樓女子,知道什麼呢?

  

  小夭茫然站在空地上,人熙熙攘攘從身旁路過,女人、沉默的女人們。

  親眼看見一場對於同類的凌虐,沒有人會快樂。

  青兒拉著她的手,回頭去看她。

  「那個被打死的女孩,該怎麼處理?」

  青兒嘆口氣。

  「大概也是裹了草蓆扔去亂葬崗。」

  小夭沉默片刻。

  「這樣啊……」

  好像除了感嘆一聲,其餘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可站在天光下只覺得後背發涼。

  小夭嘴唇顫抖,喉嚨發緊。

  必須要逃出去!

  逃出去之後能去哪裡?在哪裡都是無根的浮萍……

  不管去哪裡,哪裡都比醉紅樓好!

  小夭沒有再傻站著,她的眼神望向男大夫的醫館。

  過了一日,天氣晴好,張公子的屍體從水裡浮上來。

  屍體泡得不成樣子,也被魚咬了大半血肉。

  醉紅樓之前放話,已經抓住殺人兇手,就這麼給了交代。

  聽說張老爺帶人抬著兒子的屍體去衙門口哭天搶地,他也是樓里的常客,沒料到兒子折裡面,極為不甘心。

  可醉紅樓背後有人,而且那些士大夫、官員哪一個沒去過,狎伎對他們來說,不是風雅事嗎?

  萬一京中最大的青樓關了,他們又去哪裡享受?

  張老爺鬧了一通,什麼也沒得到,其餘生意或多或少被人打壓,只能紅著眼睛偃旗息鼓。

  這日風平浪靜,夜裡又是處處明燈。

  青兒的月事沒結束,但由不得她了。

  紅娘是客人花錢砸出來,她不接客,月末去算掙了的銀子不夠,當不了紅娘,要被趕出去。

  落魄的紅娘連普通姑娘都不如,為了敏敏,她不敢不接客。

  敏敏身體還是虛弱,她們又不敢賭小夭的脾氣,關著她不讓她夜裡伺候。

  幸好大部分都是青兒招待客人,她端茶倒水還能撐著。

  小夭被鎖在側房裡,耳朵貼著門,聽樓內的歡聲笑語,青兒雖是笑著,她能聽出,真正開心的,只有裡面的客人。

  夜深了,樓里沒了動靜,她輕輕撞了撞側門,鎖頭緊繃,開了條門縫。

  小夭伸出手指,努力往外去勾門鎖,捏住了,閉上眼用力狠狠一掰!

  鎖頭落在地上,沒被樓里的人聽見。

  小夭甩甩手指,悄悄鑽出側房,撿起鎖頭掛在門上,夜裡遙遙一晃眼,也看不出來這鎖是爛的。

  白天夜裡不停豎起耳朵,就為了這一刻。

  兇手一抓到,紅樓巡邏的僕役也一併消失,他們走得太快,怕是大管事的設計,小夭按捺心裡的急切又等了一天,才終於確定樓里已經正常運作。

  她理理衣服,氣定神閒往醫館走,其餘人見了,也只會覺得她是為姑娘請大夫,一路暢通無阻,


  小夭耳朵貼在醫館門上,細細去聽,裡面什麼聲音也沒有。

  門上居然沒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小夭警惕看了看四周,眼睛往門縫掃一眼,一片黑,沒有光亮,她悄無聲息鑽進去關上門。

  已經離紅樓有些遠了,很少聽見外面男人和女人的笑聲。

  只有煙花一個接一個在空中綻放,窗外的光映進昏暗房內,亮一下,又亮一下,照出房內大致光景,只擺了一張桌子,幾個板凳,一根短小的蠟燭立在桌上冷冷清清。

  迎面撲來一股淡淡的藥材味,卻沒看見藥櫃,小夭放輕了腳步,乘煙花的光亮找去內室。

  裡面漆黑一片,和男人粗重的喘息不同,只是一道淡淡的呼吸聲。

  她貓著腰,指尖往床上緩緩去摸,空的?!

  這裡實在是太黑,小夭從腰間抽出火摺子,吹亮了站在原地觀察。

  火摺子在地下掃著亮,一隻粗糙的人手突然衝進視野,小夭屏住呼吸,緩緩上移火摺子。

  女人的臉隨著昏黃光暈一點點顯露出來。

  即使床是空的,她也只在地上打了個地鋪,不敢睡上去。

  小夭如果再往前一步,就要踩著女人的小腿。

  她警惕後退,嗅著那股藥材味兒,在房內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有。

  只有外面那道掛著深藍色布料門帘還沒去找。

  她今日來,也主要是為了那道門

  小夭掀開帘子,後面是一道掛上黃銅鎖的門。

  她往四周看看,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細細的銀簪。

  這是她從青兒梳妝檯上偷來的,很細。

  簪子插進鎖孔,她歪著頭,耳朵貼下去,簪子壓住鎖舌,往上輕輕撬。

  咔噠一聲,黃銅鎖鬆開了。

  藥材味道驟然濃烈起來,似是真的進入了一間醫館,各種藥物鎖進高大的藥櫃裡,一桿小秤放在櫃檯上。

  店面豎起排排木板扇,白日卸下木板就能做生意。

  小夭摸索一陣,卡住最側面第一塊門板上端,往下壓沒動靜,往下提也沒反應。

  她犯了難,皺眉舉起火摺子再去看,原來內側還有頂門槓。

  取下頂門槓後,小夭抓住側面木板往上提,鬆動了,木板被取下來,露出小小的縫隙。

  透過縫隙去看,外面是黑沉沉一片夜色,只餘下那些大商戶外豎著的燈籠在風中搖晃。

  輕輕的,像是在同她招手。

  只要邁出去,就能逃離這裡。

  小夭迫不及待鑽出門,往回望,街道上涼風吹著她的後背,一切如常。

  翻過三道門,醉紅樓里卻是晝夜顛倒。

  她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眼神掃了掃四下,又悄悄鑽回去,將木板重新放回去,頂門槓也恢復原狀。

  裡間傳來一聲響,小夭身體一僵,沒有動彈。

  房內,女人舒了一口氣,撐著手臂坐起來,她摸索著去夠桌上碗裡的水,囫圇喝下,躺下翻了個身。

  夜裡兩點亮光盯著她這道模糊的身影。

  數了幾個呼吸,女人呼吸平穩下來,小夭蹲在她枕邊,輕手輕腳把小秤砣放回原位,再鎖好門,閃身離開。

  不知道耽誤了多少時間,天又要亮了,她一路走回青兒的小樓,鑽進側門,掩住砰砰跳的心口,不斷吞咽口水,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接下來,就是再找個落腳點,好好安置青兒她們。

  敏敏打著哈欠從小樓里出來,她是來開側門上掛著的黃銅鎖,沒料到今日輕輕一碰,那門鎖就掉在地上。

  哈欠卡在嘴角,敏敏瞪大眼睛,和門裡表情無辜的小夭對視上,幾乎要被氣笑了,推門輕輕揪住她的耳朵。

  「你怎麼弄的?」

  小夭想要搖頭,又被她制住,只能含糊不清說。

  「沒有沒有,不是我……」

  她可聰明了,一眼看出敏敏這是在詐她。

  臉上得意的小神情卻沒逃過敏敏的眼睛。

  敏敏擰著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銅鎖,視線在她和鎖之間打了個轉,表情無奈。

  「我也不是想鎖著你,只是害怕客人喝醉,走錯地方開錯了門,欺負你。」

  她鬆開手,拉起被褥上可憐兮兮的人,揉揉那張裝傻的小臉。

  「我不生氣,你去把打水,給姑娘擦洗,我有點累想歇一歇。」

  她語氣一轉,調笑道。

  「你可別以為我放過你了,後面再告訴姑娘,叫她好好罰你。」

  小夭站起來扶住她的手臂,仔細一看,才發現敏敏臉色確實有些白,她打橫抱起敏敏,腳步又穩又快。

  「我認罰,馬上去打水。」

  敏敏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皮一上一下,昏昏欲睡。

  「最近辛苦你一點。」

  她被放在軟榻上,小夭打了水再去看時,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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