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和蘇晚晚幾人約好了今天拍視頻。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尹蝶走出教學樓,陽光落在肩膀上,暖洋洋的。
上了車,發動車子,車裡被曬了一整天,熱得像蒸籠。她把空調開到最大,車窗全降下來,等了幾分鐘,熱風才慢慢吹散。
手機在支架上亮了。蘇晚晚發來消息:「我們到你小區門口了,報了你名字和房號,保安讓我們進了。你大概多久到?」尹蝶回:「十分鐘。」
車開進地庫,停好,上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站著三個人。
蘇晚晚穿著一條黑色的吊帶短裙,頭髮捲成了大波浪,妝容精緻得像雜誌封面。林詩茵穿著一件白色的法式茶歇裙,領口有蕾絲花邊,捲髮披在肩上。
王小禾穿了一套淺粉色的運動裝,頭髮紮成高馬尾,妝容比平時精緻了不少,但跟她那身運動裝搭在一起,像要去拍運動品牌GG。
「等很久了吧?」尹蝶指紋解鎖開門。
「剛到。」蘇晚晚跟著她走進去,換了拖鞋,抬頭看向客廳。
落地窗外的深圳灣海景撲面而來,春筍大廈立在夕陽里,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光。
客廳大得能並排停三輛車,沙發後面的牆上是整面的裝飾櫃,零星擺著幾件藝術品。地板是深灰色的啞光木紋磚,從玄關一直鋪到落地窗,沒有接縫,整個空間像被裝在一個乾淨的盒子裡。
蘇晚晚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家……好大。」
林詩茵站在她旁邊,嘴巴微微張著沒說話。王小禾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沙發的皮質,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燈帶。她轉回頭看著尹蝶,眼睛瞪得圓圓的。
「這房子……是你家的?」蘇晚晚問。
尹蝶從廚房端了幾瓶水出來,放在茶几上。
「很早之前就住了,之前跟父母一起住,後來他們去別的地方了,就剩我一個人。」
「房子是租的還是買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媽媽那邊在管。我只需要負責住就行了。裝修也是之前就裝好的,沒有要讓給別人住的打算。」
蘇晚晚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她和林詩茵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深圳,一套這樣的房子,市值至少五千萬。
尹蝶說「不清楚是租的還是買的」,又說「媽媽那邊在管」,這話聽著像是不想透露太多,又像是在暗示什麼。
不管怎樣,她們聽出來的意思是,房子,大概率就是尹蝶家裡的。
她只是不想太張揚。
畢竟,五千萬的房子。說出來,確實太容易招人嫉妒了。
林詩茵在客廳里轉了一圈,數了數走廊兩側的門。
「四室一廳?」她走回客廳,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這麼大的房子,你一個人住?」
「嗯。」尹蝶靠在沙發上。
王小禾忽然拍了拍手。
「四室一廳,住了你一室,還剩三室。」她笑著看向蘇晚晚和林詩茵。
「這不就是量身為我們準備的嗎?真想搬進來跟你一起住!」
蘇晚晚正端著水杯站在窗邊,聽到這話沒忍住笑了出來。
林詩茵也笑了,笑出聲的那種。她大大咧咧地往單人沙發上一倒,兩條腿交疊著搭在扶手外面,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這已經是自己家」的姿態。
「王小禾你倒是會挑,人家還沒同意呢,你連房間都看好了?」
「那我先預約嘛,」王小禾理直氣壯。
「好房子不等人,好朋友也是。」
尹蝶被她們鬧得哭笑不得,她笑著,嘴角彎彎的,眼睛也彎彎的,但沒有接話。
不是不願意,只是她這個人做什麼事都喜歡想清楚了再做,搬進來住不是不行,但牽涉到生活習慣、作息時間、隱私邊界,這些都是需要慢慢商量的事,她不想因為一時高興就拍板。
蘇晚晚端著水杯走過來,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她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沙發背上,偏頭看了尹蝶一眼。
「說起來,你知道我是怎麼被你那位宴清邀請去參加劇本殺的嗎?」
尹蝶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怎麼?」
蘇晚晚直起身子,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他跟我說,讓我找幾個做自媒體厲害的朋友,最好是那種有鏡頭感、會說話、有感染力的。他說他要介紹給『我的一個很好的朋友。」
蘇晚晚在「我的一個好朋友」這幾個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你品,你細品」的意味。
「我當時就在想,什麼樣的人,值得他這麼上心?
他自己來找我,自己開口要人,還特意強調了『好朋友』三個字,你什麼時候見過宴清用這種詞?」
她看著尹蝶,眼神裡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清明:「我當時就知道,那個『好朋友』對他來說是獨一無二的。」
客廳安靜了兩秒。
林詩茵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目光在尹蝶和蘇晚晚之間來迴轉了兩圈,然後長長地「哦——」了一聲,像是解開了某道數學題的最後一環。
「我也想說這個。」林詩茵坐直了身子。
「你們不知道,昨天玩劇本殺的時候,我就坐在他們斜對面,全程看得一清二楚。宴清那張臉,你們自己說,是不是帥得很過分?」
王小禾用力點頭。
「但關鍵是,」林詩茵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加重,「他跟尹蝶坐在一起的時候,那個畫面,我跟你們形容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醞釀一段史詩級別的描述。
「身高差,有。宴清大概一米八七、八八的樣子,尹蝶一米七左右吧,正好到他下巴的位置。他低頭看她的時候,那個角度,嘖嘖嘖,偶像劇都不敢這麼拍。」
「體型差,也有。他不是那種壯得像健身教練的身材,是那種——怎麼說呢,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肩膀很寬,尹蝶站在他旁邊的時候,整個人的輪廓都被他的影子罩住了,就顯得特別……」
「有安全感。」蘇晚晚替她說了。
「對!」林詩茵一拍手。
「而且最絕的是什麼你們知道嗎?是臉。兩個人的臉放在一起,那是真正的勢均力敵。宴清是那種清冷的、矜貴的、讓人覺得『只可遠觀不敢褻玩』的好看。」
尹蝶終於沒忍住,笑著把抱枕朝林詩茵丟了過去:「你少來。」
林詩茵一把接住抱枕,毫不在意地繼續說:「我說的是實話。你們兩個人坐在那裡,那個畫面,我跟你們講,我當時的心理活動就是:這兩個人不在一起,天理難容。」
林詩茵收了收表情,認真地看著尹蝶,語氣從調侃變成了正經:「說真的,蝶兒,你要是哪天答應了跟宴清在一起,一定要做一個情侶號。
就你們倆這顏值,這氣質,隨便拍點日常,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逛街什麼的,粉絲絕對嘩嘩地漲。」
「真的嗎?」尹蝶問。
「真的。」蘇晚晚接過話,語氣篤定。
「現在市面上那些情侶博主,說實話,大多數都是內容好,顏值像你們這樣的沒幾對。你們要是做,那就是降維打擊。」
尹蝶的語氣忽然輕了很多,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小心翼翼:「你們說的這些……所以宴清他,真的對我這麼上心嗎?」
蘇晚晚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他找我要人的時候,我問了他一個問題。我說『你這個朋友是做什麼的』,他想了大概三秒鐘,說『她做教育培訓,很厲害,以後你會知道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提到你的時候,說的不是你的長相,不是你的外表,而是你的工作能力。一個男人,在外面跟別人談起一個女人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她長得好不好看,而是她『很厲害』。
這說明在他心裡,你首先是值得被尊重的人,其次才是值得被喜歡的人。」
她說得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尹蝶心裡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林詩茵接著補了一句:「而且你知道嗎,昨天劇本殺結束的時候,我們都在收拾東西,我無意間看到他在翻手機相冊。你猜他在看什麼?」
尹蝶搖頭。
「他在看你們倆的合照。就是大家一起拍的那張大合影,他把照片放大了,放大到只剩下你們兩個人,然後盯著看了好幾秒。我當時就站在他後面,他都沒發現我。」
「然後呢?」王小禾迫不及待地問。
「然後他就把手機收起來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我看到他耳朵紅了。」林詩茵說完,自己先笑了,「那麼高冷的一個人,耳朵紅了,你們品品。」
王小禾看她沒接話,識趣地轉了話題。
「行了行了,趕緊拍視頻吧,妝都要花了。」
尹蝶站起來,帶她們走到客廳最寬敞的那面牆前。
那裡採光最好,背景乾淨,只有一整面淺灰色的牆和一幅抽象畫。她們把手機架在三腳架上,試了一下光線,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暖色。
「開始吧。」
第一條是變裝視頻,先試拍一下。
蘇晚晚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褲,音樂響起的瞬間,她拉開外套,露出裡面的黑色吊帶裙,頭髮一甩,眼神從溫柔變成凌厲。接著是林詩茵,從寬鬆的衛衣變成修身的針織裙,動作自然流暢。然後是王小禾,她的變裝最有反差感,從運動裝變成一套酷酷的黑色西裝,戴上墨鏡,表情一下子從可愛變成高冷。
最後是尹蝶,她從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變成一條紅色的絲絨長裙,轉身的那一刻,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拍完一條,四個人湊在手機前看回放。
蘇晚晚皺眉,「我這裡轉慢了半拍。」
林詩茵說,「我的表情不夠狠。」
王小禾說,「再來一條吧。」
第二條過了。第三條拍的是閨蜜裝主題,四個人穿著不同顏色的同款針織衫,站成一排對著鏡頭笑。
蘇晚晚站在中間,尹蝶站在最邊上,林詩茵和王小禾站在兩邊。陽光打在她們臉上,每個人都在笑,不像是刻意擺拍,更像是下午沒事幹、玩著玩著就拍了幾張照片。
拍完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四個人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翻著手機里的照片和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