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的時候，尹蝶正低頭整理筆記。
她把螢光筆蓋上，筆記本合上，課本摞整齊，這三件事做完，才伸手去摸手機。
點開陳景豪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今早九點。往上翻，全是語音。
她沒點開，看了一眼轉文字後的預覽。
「為什麼不回消息？你明明每天都要起床上課的，難道沒看到嗎？」這是第一條，早上八點零三分。
「真是白眼狼，我給你花了有兩百多萬了吧，看到消息甚至連回都不回。」
八點零七分又發了一條：「你就算不想回，好歹說一聲，裝沒看到是什麼意思？」
八點十分：「行，你厲害。」
九點零三分，最後一條只有兩個字：「算了。」
她一條一條看下來，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
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不疼，但墜得慌。
在陳景豪的算法裡，尹蝶接受了他的投資，就已經是他的了。
尹蝶接受了陳景豪的好，就擁有了她的歸屬權。
尹蝶點開右上角的菜單，劃了一下，打開了消息免打擾。
按鈕點下去，那個對話框旁邊多了一個小鈴鐺，上面畫了一道斜槓。
她又長按對話框，彈出來四個選項：標為未讀、置頂、刪除、更多。
她點了刪除。
那條對話框消失了。
第二節課下課，教室里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小蝶，走不走？」夏梅已經背好了包，站在門口等她。
佟秀秀也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嘴裡嚼著口香糖。楊寧華已經先走了，說要回去睡覺。
「來了。」尹蝶把包背上，快步走過去。
三個人走出教學樓，陽光曬在臉上，有點晃眼。
尹蝶眯著眼，用手擋了擋。
「你怎麼不說話，不開心？」夏梅歪著頭看她。
「沒什麼。」尹蝶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
夏梅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三個人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尹蝶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宴清站在宿舍樓門口，手裡拿著她的筆記本。
「你的筆記。」宴清把筆記本遞過來，「我記完了。」
「這麼快？」
宴清點了點頭。「你記得很清楚，我抄了一下重點。」
「好。」她把筆記本合上，抱在懷裡。
宴清看了一眼她旁邊的夏梅和佟秀秀，又看向她。
「中午一起吃飯？我知道校外有家餐廳不錯。」
「不了。」尹蝶搖頭，「點了外賣，回宿舍吃。」
「那晚上——」
「晚上也要剪視頻。」她打斷他，「最近很忙。」
宴清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
「好。」他轉身走了。
「你好狠的心啊。」夏梅在旁邊幽幽地說。
「什麼？」
「人家特意洗了澡、換了衣服來找你，筆記才一節課就看完了？騙誰呢？那分明就是藉口。」夏梅嘖嘖了兩聲。
「結果你飯也不跟人家吃，臉也不給人家好臉色。」
「宴大公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尹蝶沒接話，轉身走進宿舍樓。夏梅和佟秀秀跟在後面，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
「不過也是，」佟秀秀在後面說。
「你對他越好，他越不珍惜。你現在這樣吊著他，他才覺得你有挑戰性。」
「我沒吊著他。」尹蝶回答道。
「是是是，你沒吊著他，是他自己找上門的。」
「現在整個計算學部都知道他在追你。」
尹蝶沒回答。
蝶點的外賣還沒到，她坐在床邊，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打開包，把手機拿出來。
陳景豪的對話框不見了。空空蕩蕩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沉默了幾秒，消息免打擾的標誌還亮著。她盯著那個小鈴鐺，忽然覺得自己做得有點過分。
他給她花了兩百多萬，她連消息都不回，確實有些過分。
其實她也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麼回。
但一直把他晾在那裡，也不是辦法。
她打了幾個字，想說不好意思，刪掉。
又打了幾個字，想罵他，又刪掉。
最後發了一條：「我以為我回了呢，原來忘記了。昨天睡著了，早上一直在上課。」
發完她就把手機扔在床上，不知道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不想看。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哦。」
就一個字。
沒有「沒關係」，沒有「下次注意」，沒有「我剛才說話太重了」。
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哦」。
但尹蝶看到這個字，反而鬆了一口氣。他肯回，說明他冷靜下來了。
尹蝶沒有再回，就這樣畫上了一個平靜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