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蓉深深的看了尹蝶一眼,似乎被她的這番話打動了。
她想著,或許這個小姑娘確實有她的魅力。
沈霽珒既然會選擇她,又願意為了她做到這種地步,自然是有原因的。
她也不能因為身世問題一棍子打死。
良久之後,沈思蓉才淡淡地笑了笑。
「那你便試試看吧。」
「我弟弟確實還年輕,暫時也不需要考慮那麼長遠。」
「你們現在正值熱戀,難捨難分,我不會強行拆散你們。你既然想談,便先談著吧。」
「但我也希望,當你將來真正見識到阿珒與你之間的差距時,能做出正確的選擇。離開他,別給彼此添麻煩,更不要讓我失望。」
這已經是一個長輩,能給出的最溫和的提醒。
尹蝶本來覺得心涼了的,如今聽了沈思蓉的話心中又有了一絲希望。因為她聽得出來,沈思蓉並沒有真的把她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正因為她在意沈霽珒,才會親自走這一趟;也因為她重視自己的弟弟,才會願意給尹蝶一個機會。
尹蝶感激的、溫和的笑了笑。
「謝謝你。」
話說完了,沈思蓉戴上墨鏡,起身離開。
尹蝶坐在原處,目送著沈思蓉的背影慢慢走遠。
沈思蓉離開後,尹蝶才終於慢慢鬆了一口氣,可心口那股後怕卻並沒有散去。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隨手挑的一家美容院,竟然會是沈霽珒姐姐的產業。
更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一個看似平常的下午,被沈思蓉這樣突如其來的「審閱」了一遍。
那種壓力,是無形的,卻讓人害怕。
尹蝶明明沒有被斥責一句,明明對方每一句話都帶著禮貌,可她卻覺得自己像在一張看不見的大網裡緩慢下墜,感覺喘不過氣來。
尹蝶前世面對宴清一家時,也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大的壓力。
宴清那一家的高傲,是顯而易見的,是寫在臉上的;
可沈思蓉的強勢,卻像是藏在平靜水面之下的深流,越是不動聲色,越叫人心驚。
尹蝶沉默了很久,以至於沒有留意到店員回來幫她做頭髮了,以及頭髮是什麼時候繼續做完的,她也沒有留意。
直到林熙回來,手裡提著尹蝶剛剛讓他去買的奶茶,尹蝶才像是回過了神。
「姐姐,奶茶我買回來啦,你快嘗嘗。」
林熙把奶茶遞到尹蝶面前,眼睛亮亮的,像一隻完成任務的小狗,期待地等著她誇獎。
可尹蝶卻看著那杯奶茶,半晌沒有接。
她搖了搖頭,「不要了,你喝吧。」
不是不想喝,而是實在沒有心思喝了。
林熙見尹蝶的臉色不好,神色也跟著緊張起來。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尹蝶搖了搖頭,「沒事。」
做完了頭髮,尹蝶推開美容院厚重的玻璃門,可她整個人卻依然像是被浸泡在某種虛幻的失重感里,久久沒有回過神。
剛做好的長髮柔順如水,帶著頂級護理精油那幽微而昂貴的香氣,順著肩膀傾瀉而下,讓尹蝶心中的波瀾被撫平了許多。
當一陣微熱的晚風吹過,尹蝶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港島街頭,那股被沈思蓉帶來的壓迫感,在喧囂中一點點消解了不少。
其實,冷靜下來再想,她心裡其實沒有那麼恐慌了。
因為哪怕是最壞的情況,如果說要真的離開沈霽珒,她是做得到的。
畢竟她目前也沒有付出什麼。
這場感情進行到現在,她不僅沒有失去任何實質性的東西,反而一直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既得利益者。
她沒有折損自尊,沒有傾家蕩產,沈霽珒給了她偏愛,給了她從天而降的財富。
要她走,她完全可以轉身離開。
雖然未來如果跟沈霽珒好好的,她可能會得到更多。
但是,失去那些原本可能在未來得到的東西,並不等同於真正的失去。
因為那些東西,或許本來就不屬於她。
甚至於,她完全可以借著今天沈思蓉帶來的這場施壓,在沈霽珒面前上演一出「一番深情卻被棒打鴛鴦」的苦情戲。
她可以哭訴自己有多難過,多麼迫不得已要分開。
但是「你姐姐要我走,我不得不分開」。
只要她演得夠真,她起碼能再狠狠撈上一筆。
一套房產,或者一輛超跑。
尹蝶知道沈霽珒會揮揮手就給她了。
可這個念頭剛剛在腦海里冒了個尖,就被尹蝶毫不猶豫地掐滅了。
她不想這樣。
在這個滿是算計的世界裡,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個真正喜歡、甚至能讓她原本感覺自己無聊乏味的生活變得鮮活起來的人。
如果僅僅因為別人的一句評判、一種阻撓,她就順水推舟地去權衡利弊、輕易放棄,那是違背自己的初心的,也對不起她自己。
她的心力也會受到損傷,很難修補回來。
倘若她今天輕易放棄了沈霽珒,那未來無論她再遇到誰,都將不可避免地拿對方去與沈霽珒做比較。
覺得很難喜歡上別人,然後覺得沒有人是真的愛自己。
那就是真的一敗塗地了。
更何況,沈思蓉今天雖然來下了威壓,但到底沒有把話說絕,沒有讓尹蝶必須要現在離開。
而且,沈思蓉願意抽出時間出面來見一見尹蝶,甚至還說可以讓尹蝶再談著試試, 其實就隱晦的證明沈思蓉其實對尹蝶的印象基本上還過得去。
只是礙於現實情況,沈思蓉不能直接表達滿意,她需要看尹蝶在後期的這盤大棋里,如何好好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