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的校園裡，銀杏葉已經落盡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是用墨筆隨手勾下的幾道線。
哈大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上，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湧出來。
校園、青春、少年時，人人都是意氣風發，未來可期。
林惠蘭和周啟山站在人群，等待尹蝶出來。
林惠蘭今天穿著一件羊絨大衣，顯得端莊又得體。
周啟山倒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
林惠蘭自從有了尹蝶的微信和電話之後，先是動用了所有存款，給尹蝶打了一筆20萬的生活費。
知道尹蝶在哈大讀書之後，林惠蘭硬說要來看尹蝶。
「這麼多年，我都沒去過你學校，你就讓我去接你一次吧。」
「就接你吃個飯，什麼都不做，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尹蝶被她煩了好幾次，都無奈了，只說要來可以，只是必須要帶著周啟山。
林惠蘭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帶著周啟山，還是說沒問題。
周啟山今天來，是被林惠蘭磨了好幾天才勉強鬆口的。
林惠蘭當時是怎麼說來著？
「啟山，小蝶是我年少無知犯下的錯，這麼多年，我連她的學校門口都沒踏進去過。她一個人在外面讀書，我結婚了的事我一直都瞞著她，我對這個孩子心裡真的過不去。」
「你陪我去吧，好不好，你陪我去看看她。」
周啟山那時心裡嘆了口氣。他了解林惠蘭，她不是個會故意騙人的人。
當年如果知道她有這麼一個拖油瓶，周啟山肯定就不會娶她了，這是事實。
現在是沒辦法，孩子都已經三個了。
「怎麼還沒下來？」周啟山有點沒耐心了。
「馬上了，她應該馬上就下來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小說上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省心 】
人群里，尹蝶從台階上走下來。
她走得不疾不徐，姿態優雅，乖巧的背著書包，臉上帶著那個年紀特有的神氣，像是春天開放的鮮花。
她的五官生得很好，眉眼明亮，皮膚白淨，安安靜靜的，卻自然而然地叫人先看到她。
周啟山沉默了一瞬。
這孩子長得真好看，越看越討喜。
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心裡的某一處，悄然鬆動了一點。
「你們吃飯了嗎？」
尹蝶知道他們要來，所以也沒說什麼。
「還沒有。」林惠蘭溫柔的笑著，拉過她的手。
「下課啦，等下媽媽帶你去吃飯，你想吃什麼呀。」
「那我先回宿舍放書，吃什麼等下再說吧。」
尹蝶帶著兩人往裡走，慢慢的來到了玻璃房的位置。
「先去買杯喝的。」
大片落地玻璃把冬日下午的光全收進來了，暖氣烘著，一進門，和外面的冷是兩個世界。
「小蝶來啦！！」
店員的聲音熱情而自然，幾個正在忙碌的年輕人齊齊抬起頭，目光落在尹蝶身後的兩人身上，帶著些好奇。
尹蝶神情坦然，語氣隨意地介紹。
「這我爸媽。」
就這麼四個字，平平淡淡的，卻叫林惠蘭心口一緊。
這麼快就叫爸媽了？
周啟山也有些驚訝，這孩子太會來事了，改口這麼快，倒是讓人感覺十分驚喜。
店員們笑著招呼：「叔叔阿姨好！要點些什麼，二樓有飲品和咖啡，樓下有小食。」
「上去坐坐吧。」尹蝶朝他們一揚下巴，率先往樓梯走。
「順路來看看，隨便點，不用客氣。」
「這店子是我的。」
周啟山和林惠蘭對視一眼，都感覺很驚訝。
上了二樓，尹蝶選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寬敞，安靜，透過玻璃能看到窗外的枯枝和遠處的天色。
落座之後，周啟山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這間店。
裝修不錯，設計感也很強，用料都是很好的，細節處理得也乾淨。這不是一個外行人拍拍腦袋搞出來的東西，絕對有說法。
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探究：「這個店子……真是你在經營？」
「名義上是我的，實質上我要上課，日常運營是請人管的。但帳我看得到，方向也是我定的。」
「真的假的？」周啟山問。
「這位置，這裝修，你一個學生學生哪來的本錢？」
尹蝶沒有遲疑，也沒有遮掩，而是大大方方坦白。
「跟我一起出席宴會的那個沈墨，他是我的朋友，這個店子是他幫我拿到的。學校里還有個咖啡屋，正在裝修，快好了。」
林惠蘭和周啟山幾乎同時反應過來，互相看了一眼。
原來是沈家的孩子。
周啟山沉吟了一下，「他爸是了不起的人物，他爺爺當年也是位高權重的退休幹部，他媽媽自己開著公司。沈家，是真的不得了。」
「是。」尹蝶點了點頭。
她覺得這件事沒什麼好藏的，「沈學長一直很照顧我。他曾經追求過我。這些店子，是他想辦法給我安排的。」
「但我後來跟他說了，我們沒有緣分，只能做朋友。」
「現在也僅僅只是朋友而已。」
「他現在已經有對象了，也是我們學校里的。」
林惠蘭聽完，沉默了片刻。
她昨天還覺得沈墨此人不知深淺，今天再想，倒覺得……
這孩子對尹蝶，倒挺上心的。
只是不合適的話，那也沒有辦法。
感情問題，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他們也不好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