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走著,村道蜿蜒,走到了一條青石板的路,兩旁是低矮的土牆與竹籬。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幾片殘葉。
尹蝶一步步走著,鞋跟輕叩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喚醒沉睡的舊日時光。
沒走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坡地上,矗立著一棟建築。白牆、尖頂、雕花拱門、迴廊柱廊,連院牆都砌著米色文化石,頂端鑲著銅製風鈴,很是雅致。
這是首富周家在村裡的別墅,也就是周宇的老家。
這座宅邸,修在村口一片開闊的山崗上,可以俯瞰整片村莊與溪流,氣宇軒昂。
它不像鄉野人家的居所,倒像從歐式畫冊里剪下來的一幀,被硬生生釘在了這片土地上。
尹蝶在院門外站定,仰首望去。
鐵藝大門虛掩著,門內隱約可見修剪整齊的草坪、噴泉池、還有幾株修剪成球形的冬青。
一隻雪白的田園犬正趴在台階上打盹,聽到腳步聲,倏地睜眼,喉間滾出低低的嗚咽,隨後猛然站起,朝她狂吠起來。
「汪!汪汪!!」聲音洪亮,帶著不容侵犯的警覺。
尹蝶腳步一頓。
周家的大門沒關呢,有點怕會被這狗咬了。
她本來只是路過的,現在只能轉身離開。
沒想到,二樓剛睡醒的周宇聽到叫聲,出來查看。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周宇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尹蝶。
「蝶——蝶——!」
尹蝶聽到聲音,心口一顫。
她抬頭,看到周宇穿著寬鬆T恤、赤腳趿著拖鞋的少年正從樓梯口衝下來。
他頭髮有些亂,臉上卻盛滿了毫無遮掩的驚喜,眼睛亮亮的,整個人都蹦跳著往前奔來。
尹蝶還未來得及反應,他已「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面前了。
「蝶蝶!你回來了?!」
他雖然喘著氣,但臉上全是驚喜的笑。
「你不是在深圳讀大學嗎?怎麼這個時候跑回來了?」
尹蝶被他這副傻勁兒逗得輕笑出聲:「你不是也在縣裡讀書嗎?怎麼現在躲回村里來了?」
周宇摸了摸頭,嘿嘿笑開:「我爸說我整天打遊戲不學習,罵得我耳朵都起繭了,我就跑來鄉下避風頭。」
「我爺爺奶奶可疼我了,他們才不罵我呢!」
尹蝶笑了笑,「你倒是個會享福的。」
周宇邊說邊拉尹蝶進家裡來,「來來來,我給你看樣好東西。」
看到那條亂叫的狗,周宇順手拍了拍狗腦袋。
「別叫了,這是我家蝶蝶,不是你惹得起的!
那條狗已經收斂了兇相,尾巴高高翹起,一個勁兒往尹蝶腿邊蹭,眯著的小眼睛裡竟真透出幾分「諂媚」的笑意。
尹蝶忍不住笑了:「你這狗,還挺會看人眼色的。」
周宇得意地點頭:「那可不?它叫旺財,但我覺得它現在應該叫識相。」
「它下次再敢吼你,我就把它燉了吃了。」
尹蝶笑了笑,「那倒不至於。」
周宇拉著尹蝶往院裡走,一邊走一邊道:
「我才剛來幾天,不過我猜我爸很快就知道我在哪了,然後來抓我回去。」
「我跟你說,我在這裡可開心了,我才不想走呢。」
「走,我帶你看看我昨天的成果!」
院中一角,一個大號青瓷盆里堆滿了剛從河裡撈上來的戰利品。
有小鯽魚、泥鰍、石斑魚、還有一堆蜷縮的螺螄與貝殼,水珠順著盆沿滴落,帶著一股井水的清冽氣息。
尹蝶目光一凝,這幅畫面,瞬間打開了童年記憶深處的大門。
「河水變淺了,河裡全都是魚,我們今天去抓,肯定能抓很多。」
尹蝶把褲腿卷到膝蓋,小手攥著竹編簸箕,準備跟小夥伴一起在河邊捕魚撈蝦。
夏日的河灘,赤腳踩在冰涼的鵝卵石上,彎腰翻開一塊塊青苔覆蓋的石頭。
小魚驚慌逃竄,小蝦的蝦須一顫一顫,泥鰍滑溜溜地鑽進淤泥……她和小夥伴一人守一邊,笑罵聲混著水花四濺。
這種小魚小蝦,用來油炸,然後再加上蒜蓉和辣椒,再撒點蔥花,別提有多香了。
那個時候,尹蝶家離周宇家比較遠,周宇被父母帶在身邊,也不常在家,所以小時候兩人還不認識。
是後來上高中才知道是同一個村的。
「好多啊!」
尹蝶脫口而出,臉上浮起久違的、屬於孩童的欣喜。
聽到誇讚,周宇開心得眉飛色舞。
「這都是我跟我爺爺撈的!我爺爺可厲害了,我就喜歡吃這種比較小的魚,因為再大一點的很多刺,我爺爺撈了好多。」
尹蝶點頭,語氣真誠:「確實厲害。」
周宇順勢問道:「沒想到你也回來了,這次準備待多久?」
「要不要等會兒跟我們一起去撈?可好玩了!」
「對了,等下你在我家吃個飯吧,我大伯做飯,真的很好吃,比流水席里的菜還好吃,不騙你,你一定要試試!」
尹蝶卻無奈的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回來是有正事,待會兒就得走。」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周宇天天下課來煩尹蝶。
尹蝶要學習,都是直接叫他滾、去死。
周宇完全不會生氣,只會委屈的說「你怎麼這樣,怎麼可以這樣欺負我……」
然後第二天繼續來煩她,給她帶了好吃的,依舊被罵「別煩我」。
漸漸的,尹蝶不再敢罵周宇了,因為她知道,自己辜負了周宇的感情。
雖然之前天天罵他,但總感覺那時候的關係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