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校園，微風裡夾雜著幾分刺骨的寒意。
尹蝶抱著課本走在林蔭道上，加州那晴朗明媚的陽光仿佛是一場絢爛的夢境。
上課前，實在按捺不住激動的佟秀秀和夏梅兩人來跟尹蝶聊八卦。
這段時間，晏清出現了很大的變化。
「二班的同學跟我說，宴清這段時間開始瘋狂努力學習了，他說，他也要在兩年內修完四年的全部課程……」
這個前世直到尹蝶死都沒有真正長大、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少爺，最近竟然破天荒地開始努力學習了。
尹蝶出國的這幾天，晏清一次也沒有發消息過來。
仿佛他終於讀懂了尹蝶說的「你不成熟，不能擔當大任，我們不合適」的真正含義。
他開始將注意力從尹蝶身上收回，轉而專注自我。
晏清本就有著極高的智商和天賦，加上從小接受精英教育，他家裡條件優渥，只要他肯用心，出國留學深造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聽到這個消息，尹蝶的心裡沒有一絲感動，只覺得一陣唏噓。
人生的出場順序十分重要，沒錯。
但遲來的覺悟比草賤。
前世跟宴清在一起的時候，他整天只知道出去玩、沉迷於遊戲和聚會。
結婚後，也是在家裡說不上話，讓她懷著孕還被周曼玉折磨。
如果他早有這份為了未來去拼搏的心，尹蝶上輩子就不會落得個難產而死的淒涼下場。
更不會重生，然後遇到沈霽珒。
上輩子，雖然晏清的母親不喜歡尹蝶，但如果晏清能有擔當，日子就那樣平平淡淡的，也不是不能過下去。
可是，現在，一切都回不去了，她也不想回去。
午後的教室門口，知道尹蝶出國回來了，晏清特意等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連帽衛衣搭配一條修身的長褲，眉眼間褪去了以往那種輕浮的急躁，多了一絲沉穩。
宴清看到尹蝶從教室里出來，語氣認真地問：
「你打算考哪所學校？」
尹蝶沒想到他這麼早就來問未來報考院校的事。
她當然不可能把斯坦福的名字告訴他。
且不說她不願再跟這個前世的老公有任何情感拉扯，單是想到如果晏清去了斯坦福，萬一和沈霽珒碰面，必定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作為有心機的女人，尹蝶深諳如何引導別人的思維。
她故作沉思，隨後刻意誤導他：「可能是哈佛吧。」
晏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果然是哈佛，我當初跟你提起哈佛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喜歡。」
「你放心，我也要努力考哈佛，我一定會追上你的腳步的。」
大家都去吃飯了，教學樓里沒什麼人了。
宴清拉著尹蝶在教室坐下，開心的跟尹蝶說起了他最近為什麼最近很少找尹蝶聊天的原因。
原來，宴清得到了尹蝶之前寫過一串用於訓練大語言模型底層的開原始碼。
宴清想盡辦法自己改良了那個程序，然後將它裝在了自己的微信上。
他抹去了所有AI的字樣，將那個程序的頭像、朋友圈甚至聊天習慣，全都設置得跟尹蝶一模一樣。
他把那個程序訓練成了尹蝶。
然後，晏清每天給那個虛擬的「尹蝶」發消息。
而那個程序因為深度學習了尹蝶的性格特徵，學得太像了，甚至連她平時那種冷漠、不回消息的姿態都模仿得入木三分。
那個程序的底層邏輯代碼，被晏清設定為「深愛著晏清」。
所以，程序的AI邏輯認為，只有讓晏清瘋狂地迷戀她，不斷地反思，她才會給予回復。
說到這，晏清的眼睛有點紅了。
「昨天，我問那個程序，問你想不想我。」
「結果她罵我有病，然後我又問了一遍，她讓我滾，讓我別煩她，問我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不甘心，我多次問她，到底有沒有想我，想不想見我。」
「程序都冷冰冰地說『沒有』。」
「她說『感情是會變的，她心中永遠有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
說到這裡，晏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他沒有說的是，他昨天問那個程序：「為什麼你總是這樣？永遠不願意溝通，也不願意交流。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做，而且我已經在努力了，這樣讓我真的很累。」
程序卻無情地反問他：「我為什麼要為你改變？」
「是你該為我改變，你要努力成長為我想看到的樣子。」
「因為我想跟你有未來。」
晏清接著哭著問：「那你現在還喜歡我嗎？心裡還有我嗎？」
程序說沒有，宴清就繼續問，問為什麼。
程序仿佛通過數據流捕捉到了晏清的崩潰與眼淚，竟然奇蹟般地心疼了。
她溫柔地回復了一句：「其實，我有想你。」
就因為這一句話，晏清直接崩潰大哭。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直到現在，他的眼睛還有些紅腫。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幾行代碼就痛哭流涕的男孩，尹蝶的內心沒有泛起任何波瀾，只覺得荒誕。
人性最大的弱點，就是喜歡在自己編織的幻境裡自我感動。
晏清愛的根本不是尹蝶，他愛的只是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卻被他弄丟了的幻覺。
尹蝶無法再聽下去了。
「既然你喜歡那個程序，那就繼續用吧。」
「這種生成式對話AI，以後在市場上會慢慢普及的。」
說完，她徑直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