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尹蝶藉口去洗手間,走出了包間。
長長的觀景走廊上,海風吹拂著尹蝶微卷的長髮。
她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新鮮空氣,這才覺得胸腔里的那種煩悶消散了一些。
「覺得裡面太悶了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尹蝶回過頭,看到晏清正朝她走來。
不管再看多少遍,宴清的那張臉都是無人能敵的。
「嗯,裡面有點悶。」尹蝶淡淡回答。
「想不想出去透透氣?」
晏清走到她身邊,指了指遠處的私人碼頭。
「我家在那邊停了一艘遊艇,這裡的海釣十分不錯,不然跟我一起出海去釣魚?」
尹蝶想了想,度假村講究私密性,這裡地處偏遠,晏家的遊艇安全性好,不容易被拍到。
去海上吹吹風,確是她心之所向。
「好。」尹蝶點了點頭。
晏清帶著尹蝶穿過度假村的私人通道,登上了晏家那艘造價數千萬的超豪華遊艇。
遊艇的內部裝飾極盡奢華,白色的真皮沙發、進口的胡桃木地板,無一不彰顯著晏家雄厚的財力。
遊艇駛離了碼頭,朝著蔚藍的深海區域破浪前行。
當周圍只剩下海浪的拍打聲和海鷗的鳴叫聲時,原本站在甲板上迎風而立的晏清,突然轉過身,臉色嚴肅。
「你之前在學校里明明告訴我,你打算考哈佛的,為什麼你爸卻跟說你要去斯坦福?」
「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在你眼裡,我到底是什麼?我難道是只會流口水的傻子嗎?」
終於離開了那個飯局,終於不需要再裝了。
知道尹蝶又騙他,宴清簡直氣得要命。
這段時間,為了能夠追上尹蝶的腳步,為了能夠跟她去同一所學校,宴清幾乎拼了命地在學習哈佛的入學要求,甚至花重金請留學機構在做哈佛的背景提升。
可是今天,才發現尹蝶又騙了他。
面對晏清的質問,尹蝶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慌亂。她的眼神平靜如水,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辜。
她當然不可能承認自己故意撒謊。
尹蝶微微蹙起好看的眉頭,輕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晏清,你先別激動。」
「其實,我真的還沒想好呢。」
「我們現在才大一的第一個學期,很多事情都還沒有完全定下來,我也沒有想那麼多。」
她走到甲板的欄杆旁,雙手扶著白色的欄杆,看著遠處的海平線。
「如果是按照我個人的意願,我確實是十分嚮往哈佛的,因為那裡的學術氛圍和歷史底蘊一直都很吸引我。我之前跟你說的,也全都是我的真心話。」
聽到「真心話」三個字,晏清眼底的憤怒稍微平息了一些。
「那為什麼你爸又說你要去斯坦福?」
尹蝶轉過頭,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一絲身在豪門的「身不由己」。
「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身份不同了。我回到周家,很多事情就不能再由著我的性子來了。」
「我爸他不僅在商場上有著自己的布局,而且他還專門請了矽谷最頂級的升學導師來評估我的情況。他們一致認為,斯坦福的計算機系在AI領域的資源和人脈是無可比擬的,他們覺得斯坦福更適合我未來的發展。」
「所以,這也是家裡給我的壓力。」
「但我本人是準備去哈佛的。」
尹蝶的這番話,可以說是滴水不漏。她既保全了自己沒有撒謊的清白,又將責任完美地推給了「家族的安排」,甚至還隱晦地傳達了一個信息:她的人生規劃,是無法干預也無法左右的。
最高明的謊言,往往是九分真一分假。
當你將一個謊言包裝在無可奈何的現實困境中時,對方不僅無法責怪你,反而會生出一種想要替你分擔的同情。
聽完尹蝶的解釋,晏清果然陷入了沉默。
「原來是這樣。」
「我以為你又騙了我。」
尹蝶淡淡笑了笑,「我怎麼捨得騙你呢?」
「我真的打算去哈佛的,我只是還沒來得及跟他們說。」
宴清不知道尹蝶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假,但他作為晏家的少爺,十分清楚豪門家族裡那些關於利益和前途的盤算,很多時候確實不是他們這些晚輩能夠自己做主的。
而且,就像尹蝶說的,現在才大一,現在說這個為時尚早。
不管是哈佛還是斯坦福,只要他努力變得足夠優秀,只要他能拿到那些頂級名校的入場券,他總有機會去追逐她的腳步。
晏清在心底暗暗下定了決心,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重新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意。
「算了,現在說這些確實太早了。」
「不管你最後去哪裡,我都會支持你的。」
聽到他這樣說,尹蝶有些內疚。
「謝謝你,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