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尹蝶下班後,回家陪奶奶一起吃晚飯。
日常閒聊中。
「說起來還挺唏噓的,聽說那天我們在度假村遇到的晏家的那個小伙子,病倒了。」
尹蝶突然聽到周啟山和林惠蘭的對話。
「聽他家裡人說是什麼嚴重的心理疾病,本來在家裡好好養著,最近幾天突然失蹤了。」
「警察和晏家的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還是找不到他。」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麼年輕的小伙子,不知道是跑去哪了。」
尹蝶的腦子「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你說的是晏清嗎?」
尹蝶的聲音有些發緊。
「好像就是叫晏清。」周啟山點了點頭。
事情比預想中還要糟糕。
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揪得尹蝶心臟生疼。
她立刻放下碗筷,飯也不吃了。
尹蝶借了奶奶的手機。
輸入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尹蝶撥打晏清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尹蝶已經被宴清拉黑了,別人的電話也打不通。
尹蝶切到微信小號,再次輸入那串號碼,發送了好友驗證過去,卻顯示因隱私設置無法添加。
很明顯,宴清把手機關機了。
或者遇到了什麼危險。
尹蝶這才真正意識到,晏清是真的出事了,而且是出了大事。
怪不得她能在自己家聽到消息,宴清的家人估計急壞了。
尹蝶很著急。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想著前世關於晏清的一切細節。
突然,一個畫面閃過腦海。
前世晏清心情糟糕,或者想要逃避現實生活的時候,總會帶她去海邊的一個地方。
那是他買下的一座無人的海邊島嶼,地處偏僻,地圖上幾乎看不到標記。
他讓人在島上建了房子。
除了尹蝶和宴清,很少有人知道那個地方。
但是那裡十分遙遠,開車需要二十多個小時、然後輪渡三個小時才能抵達。
尹蝶有預感,宴清跑去了那裡。
尹蝶找藉口離開了周家,並且通知凌遂不要跟著自己。
隨後,她開車,直接衝進了茫茫的夜色中。
-
第二天的傍晚,尹蝶終於抵達了那裡。
殘陽如血,天邊一片陰暗,空氣中帶著海風鹹濕的涼意。
尹蝶車開得飛快,原本接近三十個小時的路程,她二十個小時就到了。
讓連續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雙眼熬得通紅,整個人疲憊不堪。
尹蝶下船,上島。
摸索了許久,抵達了那座孤零零的房子前。
尹蝶知道,自己沒資格來找宴清。
可她還是吸了一口氣,不想去想後果了。
「晏清,晏清你在裡面嗎!」
尹蝶拍打著大門。
敲了許久的門,裡面還是寂靜一片,並無任何回應。
宴清不在,或許不想理她。
或許命運的軌跡改變了,晏清這一世沒有像前世那樣,把這座島買下來。
尹蝶只能賭一把。
她拿起石頭,費勁地將那副鎖門狠狠砸碎,兩隻手都劃破了,也渾然不顧。
門終於開了,尹蝶進入屋內,接連找了好幾個房間。
裡面收拾得十分乾淨,什麼都沒有,似乎沒有人居住的痕跡。
直到尹蝶推開最裡面那間浴室的門。
一股濃烈的酒精,混合著煙的熏味撲面而來。
尹蝶摸索著燈,把燈打開。
房間瞬間被照亮。
宴清暈倒在濕漉漉的瓷磚地上,周圍全是一地凌亂的菸頭和橫七豎八的空酒瓶。
原本那個記憶中高大挺拔,驕傲又帥氣的晏清,此刻蜷縮在角落裡,面容憔悴,身體似乎也消瘦了一大圈,看起來非常嚇人。
……
晏清知道自己病了。
一開始,他感覺很痛苦,很失望。
但他沒有流一滴眼淚。
再後來,他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平靜了,只是什麼都不想說,什麼都不願意說。
後來,他不想壓抑自己,他開始哭。
一發不可收拾。
他先是把自己關在家裡。
後來,他來到了這裡。
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讓他日夜遭受閃回和噩夢的折磨。
他把自己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狹小的空間裡,不想見任何人。
他日夜顛倒,一個人過得渾渾噩噩,無論他做什麼,都是想哭。
他時常會想起尹蝶的樣子,還有跟尹蝶在一起的時候。
他想起自己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真心實意的對待人,讓宴清感到很快樂。
在一起時,兩個人都很快樂。
有人在身邊陪著,就能感覺到愛。
不在一起時,就只有思念的折磨,再次見面就能感覺到快樂。
離開的時候,想著在一起時兩個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就感覺很幸福。
心悸情動,情竇初開,甜蜜憧憬,好似昨日;
明日卻情絲斷卻,經歷拋棄和背叛。
愛錯了人,就像在他人面前脫光衣服渾身赤裸任他人瀏覽,可是已經無法回頭。
未來的路真是十分漫長、迷茫,根本望不到盡頭。
宴清把自己關起來的這段時間,感覺自己視線模糊,好像視力下降了,眼睛都要哭瞎了。
但他也不管,只是想要避開社交,避開外界活動。
他才不會看什麼心理醫生,他覺得自己會好的。
他只要把心變得又冷又硬,這樣就可以隔絕所有他不想觸碰的東西了。
他只是需要一段時間恢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