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珒聽完錄音,把手機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尹蝶坐在對面,同樣沉默。
她在想一件事:陳惠敏說的"籌碼"是什麼?
"思琳,"沈霽珒說。
"查一下陳惠敏過去三個月的資金流水。重點看她跟鼎盛資本之間有沒有資金往來。"
楊思琳點頭:"已經在查了。
還有一件事,林知序那邊傳來消息,方銳鳴上周秘密見了周伯勛。"
沈霽珒抬起眼。
"周伯勛?"
"對。在澳門。兩個人約在一家私人會所里,沒有留任何記錄,但林知序的人拍到了方銳銘進出會所的照片。"
沈霽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八十八樓的高度讓整個香港變得像一張微縮模型,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有幾艘貨輪在慢慢移動,像棋盤上的棋子。
"所以現在的局面是,"他慢慢說。
"二叔在明面上打官司拖住我,陳惠敏在暗處跟鼎盛資本勾連,想瓜分東南亞的資產。而周伯勛……"
他停了一下。
"周伯勛在兩面下注。"尹蝶接過他的話。
"他跟了我們,但又不完全跟我們。他在等,等我們跟陳惠敏和二叔斗到兩敗俱傷的時候,再出來當那個'調停人',兩邊通吃。"
沈霽珒轉過頭來看她。
"你很了解周伯勛。"
"我不了解周伯勛,"尹蝶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了解人。一個人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站到你這邊,不代表他忠誠,只代表那個時候他的利益跟你一致。利益一旦變了,立場就會變。"
她放下茶杯,看著沈霽珒。
"但你現在不能動周伯勛。你需要他。二叔的官司需要他站你這邊說話,東南亞的資產也不能讓他覺得被邊緣化。你要做的是,讓他覺得跟著你比跟著陳惠敏更划算。"
"怎麼做?"
尹蝶想了想,說:"你父親的遺囑里,陳惠敏只拿到現金和房產,對吧?"
"對。"
"那她憑什麼跟鼎盛資本談合作?她手裡有什麼籌碼?"
沈霽珒皺眉。
"你父親的信託文件里,有沒有什麼條款是跟陳惠敏相關的?
比如,她在某種條件下可以行使某些權利?"
沈霽珒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遺囑文件翻了幾頁,停住了。
"有,"他說,聲音沉了下來。
"信託文件里有一條補充條款。如果信託受益人,也就是我,在繼承後三年內發生重大違規或喪失行為能力,信託的臨時管理權將移交給一個三人委員會,由二叔、周伯勛和陳惠敏共同組成。"
尹蝶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找到了,"她說。
"陳惠敏的籌碼不是資產,是這條條款。她不需要真的讓我喪失行為能力,她只需要製造足夠的混亂和質疑,讓外界認為你'不具備完全的治理能力',然後援引這條條款,要求啟動三人委員會。一旦委員會啟動,她就有三分之一的投票權,再加上如果她拉攏了你二叔或者周伯勛中的一個,她就能控制信託。"
沈霽珒的手指攥緊了遺囑文件。
"我爸留了這條,是怕我出事。"
"你爸留這條是怕你出事的時候有人能接手。
"尹蝶說,"但他沒想到,這條也可以變成一把對著你的刀。"
沈霽珒沉默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明暗分明的光。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目光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那我們一步一步來,"他說。
"先解決陳惠敏跟鼎盛資本的問題,再處理二叔的官司,最後收拾這條條款。"
"順序對了,但方法要想好。"
"你有什麼想法?"
尹蝶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兩個人並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維多利亞港。
"陳惠敏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她問。
"貪婪。"
"不,"尹蝶搖頭,"貪婪是動力,不是弱點。她最大的弱點是,她太想快了。她跟你父親耗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她急。急的人會犯錯。"
她轉過身面對他。
"所以不要主動出擊。等她動。她一定會動的,她跟鼎盛資本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她需要一個契機來逼你讓步。這個契機,就是二叔的官司。官司打到關鍵節點的時候,她會拿出'三人委員會'這張牌,逼你在東南亞的資產上讓步。"
"到那個時候呢?"
"到那個時候,我們手裡已經有她的錄音了。
錄音不能直接用,因為你一拿出來,她就知道你一直在監視她,她會反咬你侵犯隱私。但你可以讓方銳鳴知道,陳惠敏跟他的對話已經被錄下來了。
方銳鳴是生意人,他不會為了陳惠敏把自己搭進去。一旦他知道有風險,他會第一時間撤。"
"陳惠敏沒了鼎盛資本的支持,就只剩一張'三人委員會'的牌。
而這張牌要生效,需要證明我'不具備完全的治理能力'。你說,她能怎麼證明?"
尹蝶笑了。
"她會讓局面看起來很亂。
二叔的官司是第一步,集團內部如果有人跳出來質疑你,是第二步。
她需要製造一種'集團群龍無首'的假象。"
"那我們就反著來,"沈霽珒說。
"她想讓局面亂,我們就讓局面穩。穩到所有人都看清楚,維遠控股在沈霽珒手裡,沒有一天是不運轉的。"
"對。而且你還要做一件她想不到的事。"
"什麼?"
"主動修改信託條款。"
沈霽珒看著她。
"三人委員會那條,是你父親留的。你現在是信託受益人,你有權提議修改信託條款。當然修改需要受益人大會的通過,但只要你能說服大部分受益人,這條就可以廢掉。你不需要偷偷摸摸地做,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做。"
"公開修改父親剛定下的條款,會不會讓人覺得我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