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不大，但十分精緻。
地點選在香港半島酒店，來的都是至親好友。
沈霽珒和尹蝶是證婚人。
婚禮那天，尹蝶穿了一件香檳色的長裙，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沈霽珒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兩個人站在新人旁邊，看著林裴野和許清禾交換戒指。
許清禾的婚紗很簡單，沒有繁複的裝飾，但剪裁十分考究。
她的臉不算傳統意義上的美人，但那一刻她的表情柔和得像被光浸透了一樣，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林裴野看著她走過來的時候，眼眶紅了。
這個平時木訥到被人說"跟建築說話比跟人說話多"的男人，在那一刻的表情，比任何華麗的告白都要動人。
沈霽珒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彎起來。
尹蝶碰了碰他的手臂。
"想什麼？"
"想我們的婚禮。"
尹蝶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還記著呢。"
"當然記著。"
婚禮儀式結束後是晚宴。沈霽珒上台致辭，他說了一段話，全場安靜地聽完了。
"兩個這樣的人走到一起，不是因為需要對方來補全自己，而是因為他們各自已經完整了。真正的婚姻不是找一個人來填補你的缺口，而是兩個完整的人選擇共享彼此的完整。"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尹蝶坐在台下，端著酒杯，看著他。
她知道他說的不僅是林裴野和許清禾，也是他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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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時候，沈霽珒做了一件很少做的事。
他給自己放了假。
整整一周，不接工作電話，不開視頻會議，不批文件。他把楊思琳和林知序急得團團轉，但他的手機關了靜音，扔在行李箱的最底下。
他們一家去了日本京都。
不是他們五個人，是一大家子。母親徐清如，姐姐沈思蓉帶著兩個孩子周慕行和周慕言，加上沈霽珒一家五口，一共十個人。
他們包下了京都嵐山一家傳統的日式旅館，面山臨水，庭院裡有一片楓林，這個季節正是深秋，紅葉燒成了一片火，映在庭院的水池裡，像一幅會動的畫。
到達的第一天傍晚，孩子們先到了庭院裡。
周慕行和周慕言是沈思蓉的兒子，大慕行八歲，小慕言六歲，兩個男孩子活潑好動，一到庭院就撒了歡地跑。延策跟在表哥後面，雖然比他們小，但跑起來一點也不落後。知衍跟司窈在廊下脫鞋，知衍幫妹妹把鞋擺好，然後兩個人踩著木地板啪嗒啪嗒地跑出去了。
徐清如坐在廊下的木台上，裹著一件灰色羊絨披肩，看著孩子們在庭院裡追紅葉。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齊齊，挽成一個髻，面容清瘦但精神很好。
沈思蓉端了一壺熱茶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媽，喝茶。"
"嗯。"
沈霽珒和尹蝶最後到的。沈霽珒把行李安頓好，走出來的時候，看見母親和姐姐坐在廊下，孩子們在院子裡跑，夕陽把整個庭院染成了一片琥珀色。紅葉在風裡輕輕晃動，偶爾有一片落下來，打著旋兒飄進水池裡，漾開一圈細細的漣漪。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尹蝶從後面走過來，挽住他的手臂。
"好看嗎？"她問。
"好看。"
他轉過身來看她。今天她穿了一件藏藍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一件米色的高領毛衣，長發散著，被山裡的風吹起來幾縷，搭在臉側。她沒有化妝，但皮膚白得透光，眉眼間有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從容。
他忽然覺得，這些年她變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變的是她眉眼間多了一層沉穩，說話做事更有分寸，不再像剛認識時那樣帶著鋒利的攻擊性。沒變的是她的眼睛，永遠那麼亮，那麼清，像兩顆不會熄滅的燈。
"走吧，"她說，"媽和姐等著呢。"
晚飯是旅館的廚師做的懷石料理，一道一道地端上來，每一道都精緻得像一件藝術品。孩子們不太吃得慣，旅館額外給他們做了簡單的日式定食，延策和慕行比賽誰吃飯更快，被沈思蓉按住了。
"吃飯不許比賽，慢點吃。"
飯後，孩子們在客廳里舖了一地的被褥，五個孩子擠在一起。慕行和慕言睡兩邊，延策和知衍睡中間，司窈被安排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最暖和。
司窈不樂意。
"我要跟哥哥挨著。"她嘟著嘴說。
"你挨著了呀，延策就在你旁邊。"沈思蓉哄她。
"我要挨著知衍哥哥。"司窈糾正。
知衍在被窩裡翻了個身，伸出一隻小手拍了拍司窈的腦袋："好了好了，你挨著我，快睡。"
司窈滿意了，抱著知衍的胳膊閉上了眼。
大人們坐在隔壁的和室里喝茶。窗外是嵐山的夜景，月光照在山面上，紅葉在夜色里變成了一種深沉的暗紅色，像被墨浸過的火焰。遠處有桂川的水聲，潺潺的，像一首沒有曲譜的歌。
沈思蓉先開了口。
"霽珒，這三年辛苦你了。"
沈霽珒端著茶杯，沒有說話。
"爸走的時候，集團那麼亂，二叔鬧，陳惠敏攪局，外面還有人想趁火打劫。我當時在新加坡，幫不上什麼忙，心裡一直過意不去。"沈思蓉說，聲音有些澀，"這些年，一直是你在扛。"
"姐，不用這樣說，"沈霽珒說，"你帶著兩個孩子也不容易。"
沈思蓉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絲苦意。
"不一樣的。你是一個人撐住了整個帝國。我只是過自己的小日子。"
徐清如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了。
"思蓉，別比誰更辛苦。辛苦不是用來比的，是用來過的。你爸這輩子最辛苦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一個字。霽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