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那年,秋風將校園裡的銀杏葉染得金黃,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窗,在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晏晚的成績一直很好。
在校園裡常年名列前茅。
宴清注重晏晚的學習,時常帶晏晚見外國的朋友,鍛鍊了她的外語。
外語幾乎是她的母語。
而因為宴清說,尹蝶是金融專業,數學非常好。
而宴清本人是計算機專業,又是名校畢業,在理科方面也是頂尖的。
或許是遺傳了尹蝶的理科天賦。
或許是父母潛移默化的影響。
晏晚的理科類成績也非常好。
學習好,成績好,也不會偏科。
晏晚偏文靜,愛看書,因此她的文科成績也很好。
她非常喜歡文學類的學科,覺得很放鬆。
語文課上,老師布置了一篇命題作文,題目是《我的媽媽》。
對於其他孩子來說,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題目,可對於宴晚而言,這卻是一個需要用盡所有想像力去拼湊的命題。
她從來沒有真正見過媽媽,沒有感受過那個傳說中溫暖的懷抱,也沒有聽過那句輕柔的睡前晚安。
但是,她並沒有覺得無從下筆。因為在過去漫長的歲月里,宴清給她講的每一個故事,書房抽屜里那些被摩挲得邊角泛黃的照片,早就在她的腦海里,一點一滴地拼湊出了一個十分完整且鮮活的尹蝶。
那是一個會迎著風大笑的,溫柔的,堅強的,為了愛人願意吃下所有委屈的尹蝶。
宴晚坐在書桌前,握著鋼筆,寫得十分認真。
她將自己心底最純淨的思念,化作了作文本上工整稚嫩的字跡。
那篇作文寫得很長,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她跨越了十年的時光,在與那個未曾謀面的母親進行的一場悄悄話。
幾天後,那篇作文被語文老師打了一個大大的滿分。
並且作為範文,被工工整整地貼在了教室後面的優秀展示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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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下午,學校召開了家長會。
宴清推掉了一個十分重要的跨國跨國會議,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高定西裝,準時出現在了女兒的教室里。
在一群因為孩子成績而焦慮或者自豪的家長中間,他顯得格外挺拔而出眾。
他身上那種久居上位者的清冷氣質,讓周圍的人都不自覺地與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家長會結束後,家長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教室後面,欣賞著孩子們的作品。
宴清也邁著長腿走了過去。
他原本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目光卻在觸及到展示欄正中間那篇名為《我的媽媽》的作文時,猛地頓住了。
周圍嘈雜的人聲,走廊里的嬉鬧聲,仿佛在這一刻被全部抽離。
宴清站在那篇作文前面,視線緊緊地鎖定在那些熟悉的字跡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了女兒的內心世界。
「我的媽媽叫尹蝶,我從來沒有見過她。」
「但我知道她一定很漂亮。」
「因為爸爸每次提起她的時候,眼睛裡面都有星星。」
「我知道她一定很溫柔,因為爸爸說她是這個世界上脾氣最好的人。」
「我知道她一定很愛我,因為爸爸說,她在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我有時候想,如果媽媽在就好了。」
「她可以給我扎辮子,可以給我買好看的裙子。」
「可以在我考了第一名的時候抱抱我。」
「但爸爸說,媽媽不是走了,媽媽是變成了星星。」
「每天晚上天上有那麼多星星,總有一顆是她在看著我。」
「所以我不怕黑,也不怕一個人。」
「因為我知道,她一直都在。」
最高級的母愛,不是片刻不離的陪伴,而是在孩子的心底種下一顆名為「愛與堅強」的種子。
尹蝶雖然早早退場,但她用自己的生命和宴清的深情,為女兒編織了一張最堅不可摧的保護網。
她讓女兒明白,真正的底氣不是來自於物質的堆砌,而是來自於靈魂深處那種被深深愛過的篤定。
宴清站在展示欄前,高大挺拔的身軀微微顫抖著。
他死死地盯著「她一直都在」那幾個字,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這十年來,他以為自己已經把所有的軟弱和悲傷都藏得天衣無縫,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可以為女兒擋下所有的風雨。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原來尹蝶從來沒有缺席過女兒的成長。
她一直活在他們父女倆的靈魂里。
溫熱的液體模糊了視線。
宴清沒有抬手去擦,任憑眼淚無聲地,大顆大顆地從那張英俊而滄桑的臉上滑落下來,砸在名貴的西裝前襟上。
旁邊有幾個家長原本想上前搭話,看到這一幕,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這個平日裡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冷酷無情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沒有人上去打擾他,也沒有人出聲勸慰。
大家只是紅著眼眶,輕手輕腳地,安靜地走開了,將這片小小的,充滿了思念的空間,完整地留給了這個深情的父親。
窗外的秋風溫柔地吹過,一片金黃的銀杏葉打著旋兒落在窗台上,像極了當年那場山頂上,拂過尹蝶長發的風。
-
十二歲那年,初夏的風已經帶上了幾分燥熱。
宴晚迎來了人生中一個十分特殊,也十分令人慌亂的時刻。
她來初潮了。
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儘管她以前在學校的生理衛生課上聽到過一些,但當事情真的發生時,這個一向獨立要強的小女孩還是瞬間慌了神。
她腦海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求助爸爸。
她捂著肚子,一路小跑來到書房門口。
「爸爸,你在忙嗎?」
「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宴清正在處理文件,看到女兒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立刻放下手中的鋼筆。
宴晚兩隻手緊緊絞著衣角,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了半天,也沒能把事情說明白。
「就是……就是、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宴清一頭霧水,耐著性子輕聲詢問。
「怎麼了?」
「你別著急,遇到什麼困難了,慢慢說。
宴晚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心一橫,咬咬牙,眼眶紅紅地說:
「爸爸,我褲子髒了,流血了,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宴清高大挺拔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那一瞬間,這位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總裁,心裡也是徹底慌的。
他是一個大男人,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剛剛步入青春期的女兒,去坦然地探討這些屬於女性的私密話題。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亂。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十分鎮定,溫聲說。
「晚晚別怕,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你、你等一下,我給你買。」
宴清立刻拿出手機,飛快地上網查閱資料,甚至直接撥通了私人女醫生的電話。
掛斷電話後,他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門。
不到二十分鐘,宴清提著兩個巨大的購物袋回來了。
他幾乎把超市里所有不同牌子,不同尺寸的衛生巾全都買了下來,然後像小山一樣整整齊齊地堆在客廳的茶几上,讓宴晚自己去挑。
那天深夜,別墅里十分安靜。宴清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眉頭緊鎖地盯著手機屏幕,最後發了一條匿名的求助帖。
「女兒長大了,當爹的手忙腳亂。誰能告訴我怎麼教她用衛生巾?」
下面瞬間湧出了幾十條回復。
有熱心教他的,有善意嘲笑這位老父親的,還有直接發教程連結的。
宴清神情嚴肅地把所有有用的信息,一張一張全部截屏保存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陽光溫柔地灑在餐廳里。
宴晚背著書包走下樓,剛坐到餐桌前,就看到自己的盤子旁邊,放著一張列印出來的A4紙。
上面密密麻麻,卻又條理清晰地列著他整理好的「生理期注意事項」。
旁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糖水。
宴晚看著那杯紅糖水,心裡暖洋洋的。
她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宴清。
宴清正端著一杯黑咖啡,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低著頭看得很專注,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他那平日裡冷白如玉的耳尖,此刻卻紅得十分明顯,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窘迫。
宴晚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她低下頭,雙手捧起那隻白瓷杯,輕輕喝了一口紅糖水。
很暖,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