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做好了。
三碗,一份大份給沈霽珒自己,三份小份給孩子們。
尹蝶不吃牛腩,沈霽珒單獨給她下了一碗清湯麵,加了一個荷包蛋。
他們坐在餐桌前。
知衍吃得最快,面還沒涼就開始呼嚕呼嚕地吸,被燙了一下嘴,哇了一聲。
延策拿紙巾幫他擦了嘴,說:「慢點。」
司窈不太會用筷子吃麵,沈霽珒給她用叉子卷了一小卷,送到她碗裡。她叉起來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爸爸做的比媽媽做的好吃。」
「現在確實是這樣。」 延策平靜地說。
尹蝶在旁邊噎了一下:「媽媽已經很久沒做過飯了。」
「不過媽媽會做別的。」 知衍仰頭問。
「媽媽會,」 她想了一下,「賺錢。」
知衍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對。」
司窈也說:「媽媽賺好多錢。」
「媽媽賺的錢夠買好多馬卡龍。」 知衍補了一句。
「夠買好多好多。」 司窈兩隻手比了一個大大的圓。
沈霽珒看著他們笑了,給尹蝶夾了一筷子蛋。
「吃你的蛋。」
「我不吃蛋黃。」
「蛋黃有營養。」
「但我不喜歡。」
「你上次也不喜歡,但吃了之後說『其實也還行』。」
「那是因為你逼我的。」
「這次也逼你。」
尹蝶瞪了他一眼,把蛋黃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皺著臉吞了。
「不好吃。」
「乖。」 沈霽珒說。
尹蝶被哄得紅了耳朵,低頭繼續吃麵,不說話了。
-
孩子們九點睡的。
延策自己關了燈,自己蓋好了被子,在枕頭旁邊放好了明天要帶去學校的水杯。
知衍被阿姨按著刷了牙,在床上翻了兩圈才睡著,手裡還攥著那輛小汽車。
司窈要媽媽陪,尹蝶在她床頭坐了二十分鐘,給她講了一個關於小兔子的故事,講到一半她睡著了。
尹蝶從司窈的房間出來,輕輕帶上門,走到主臥。
沈霽珒已經洗過澡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 T 恤和黑色家居褲,靠在床頭看手機。
頭髮還有些濕,額前的碎發貼在皮膚上,帶著一股洗髮水的松木味。
尹蝶去洗了澡,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色的小吊帶和一條薄棉短褲,頭髮用毛巾胡亂包著,臉上擦了護膚品,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她爬上床,爬到沈霽珒旁邊,把毛巾拆了,濕漉漉的頭髮搭在枕頭上。
「頭髮沒吹。」
尹蝶搖頭甩水,「可是我不想吹。」
「會頭疼。」
「你幫我吹。」
沈霽珒放下手機,下了床,拿了吹風機過來。
他坐在床沿上,讓她背對著自己坐在地毯上,他一隻手拿著吹風機,另一隻手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一縷一縷地撥著吹。
吹風機的聲音在臥室里嗡嗡地響,暖風拂過她的頭髮和後頸。
她的後頸線條很好看,細細的,白白的,碎發被吹起來的時候露出來一截,在暖光下微微泛著粉。
他吹了大約十分鐘,確認頭髮幹了,關了吹風機,用手指把她的頭髮梳順了。
「好了。」
尹蝶爬回床上,拱進了被子裡。
沈霽珒也躺下了,關了床頭燈。
臥室暗了下來。只有窗簾的縫隙間漏進來一線細細的光,是外面路燈的光,照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一條彎彎曲曲的光線。
尹蝶滾進他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他的 T 恤是棉的,軟的,帶著沐浴露和皮膚本身的溫度。
她的手臂環在他的腰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貼著他。
「老公。」
「嗯。」
「今天司窈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麼?」
「她問我,媽媽,你每天出門是去幹什麼。」
「你怎麼說的?」
「我說媽媽去上班。她問上班是什麼。我說上班就是去做有用的事。她問什麼是有用的事。我說就是能幫到別人的事。」
「然後呢?」
「然後她說,那她以後也要做有用的事。」
沈霽珒笑了一下,聲音悶在胸腔里,尹蝶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那個笑的震動。
「她記得。」
「記得。五歲的孩子,你跟她說過的話,她都記著。」
「那延策呢?」尹蝶問道。
「延策今天在學校被老師表揚了。」
「什麼表揚?」尹蝶好奇起來。
這些年沈霽珒對孩子們的關注,是多於尹蝶的。
「體育課跑步,他跑了第一。但不是這個被表揚的。是被表揚的是,跑完之後他回頭去扶了一個摔倒的同學。老師說他『有擔當』。」
「有擔當,」 沈霽珒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好。」
「知衍呢,你猜他今天幹了什麼?」
「什麼?」
「他在美術課上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我們。畫得歪歪扭扭的,人都是圓的,但他說畫的是我們。他把畫帶回來給我看了,上面寫了三個字,『我的家』。」
沈霽珒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尹蝶摟得更緊了。
「他們都在長大。」
「嗯。」尹蝶點頭。
「長大得很快。」
「有時候我覺得太快了。快到我還來不及把所有東西都教給他們,他們就已經又往前走了一步。」
「教不完的。有些東西是教不出來的,是活出來的。他們看著我們怎麼活,就學會了怎麼活。」
尹蝶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
「老公。」
「嗯。」
「你覺得我們做得夠好嗎?」
「什麼夠好?」
「當爸爸媽媽這件事。」
他想了想。
「很好。」
「沒有人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完美,但只要你在每一步都盡力了,結果就不會太差。」
尹蝶在他懷裡翻了個身,仰頭看他的臉。
臥室太暗了,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她不需要看,她閉著眼都能描出他的樣子,每一根線條,每一道陰影,她都十分熟悉。
「老公。」
「嗯。」
「睡吧。」
「我親愛的寶貝。」
他的下巴抵在尹蝶的頭頂上,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輕,把夜晚的節奏調到了最慢。
窗簾縫隙里那線細細的光照在天花板上,彎彎曲曲的,像一條發光的小河。
尹蝶的呼吸慢慢變深了,變長了,變得均勻了。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徹底放鬆下來,像一條河流經過了所有的彎道,終於流進了海。
沈霽珒拍著她的背,也閉上了眼。
沈霽珒是最適合過日子的男人。
不是因為他有錢,不是因為他在外面是千億帝國的董事長,是因為他回家之後會系上圍裙做一碗麵,會給妻子吹頭髮。
會在她不想吃蛋黃的時候說一句 「乖」,會在她說 「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的時候,安靜地把她摟進懷裡,用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一下一下拍著。
這些事不需要花一分錢。
但千金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