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憐月退了婚的消息傳開那日,蘭院裡的丫鬟婆子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
還有人背地裡嘀咕:「表小姐沒了婚約,這回顧家怕是要住不長遠了。」
她全都聽得見,卻一句都不在意。
她坐在窗前對著那面銅鏡仔仔細細描了眉,又換上一身水紅色的褙子,對著鏡子看了許久,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那秀才落榜,她比誰都高興。
從前她一個鄉下姑娘,能攀上秀才已經是全村人艷羨的福氣了。可來了顧家這些年,見識了京城的繁華富麗,見識了郡主的氣派排場,見識了江晚微成箱成箱的陪嫁。
那秀才算什麼?窮酸一個,考了三回連鄉試都過不了,嫁過去也是吃苦受累的命。
還不如給表哥當妾。
要說表哥也是命好,被平陽郡主給看上了一朝就富貴了。早知如此她就該多同表哥培養感情。
如今退婚退得乾乾淨淨,她身上再無拖累。只要拿下表哥,她就能從顧家表小姐變成顧家姨娘。
不,她想要的遠不止姨娘。江晚微如今只有一個女兒。
若能等她生下庶長子,以她和表哥的情分說不定還能被抬為平妻。
蘇憐月想到這裡,胸口便熱騰騰地跳起來。
可她沉得住氣。退婚的消息傳開之後,她沒有立刻往顧靖跟前湊,反而比從前更安分了幾分。
每日晨昏定省,在妙善居那老太婆面前老老實實,回了蘭院便抄經繡花。
她隔幾日才偶然在花園裡遇見顧靖一回,每回都穿那件水紅色的褙子。
她知道那顏色襯她膚色,也知道顧靖在青州時就多看過她幾眼。
但她每回都不主動搭話,她要的是表哥主動同她搭話。
有一回在涼亭里,顧靖果然主動同她搭話了。
她捏著帕子低頭拭淚,聲音細細的:「表哥,我如今連婚約也沒了,這府里怕是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過幾日我便去尋個庵堂住下吧,總不好一直叨擾表哥表嫂。"
顧靖果然急了,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說的什麼胡話!你安心住著,沒人趕你走。」
她抬眸看他,淚水恰到好處地掛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的。
顧靖便有些慌張地移開了目光。
蘇憐月心裡清楚得很,他這個反應,分明是已經在意她了。
那日之後只要他們兩相遇,顧靖必會同她說兩句話。
她也會差人送點心去給顧靖。
郡主去相國寺那日,蘇憐月站在蘭院門後遠遠望著馬車出了二門,心頭那顆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知道江晚微在府里各處都安了眼線。可那又怎麼樣?她也有她的耳目。
郡主臨走前留了話要晚兩日回來,這個消息她比江晚微還早知道半日。她只需趕在郡主回來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就行了。
表哥如今對她越發和顏悅色了,只要她進了書房,只要她靠近一些,只要她……
蘇憐月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蘭院的院門。
午後她端著一盅參湯去了書房。
顧靖果然在。他坐在書案後翻公文。
見她進來笑道:「又送什麼來了?上回的點心做的甚可口。」
蘇憐月把參湯放在案上,聲音軟軟的:「表哥喜歡就好,總看表哥近來操勞,特意燉了參湯給表哥補補身子。」
顧靖接了湯盅喝了兩口,隨口道:「你有心了,今日表妹怎麼不出去賣秀品了。」
顧靖是知道蘇憐月每月都會出去賣繡品補貼她弟弟的。而今日正好是賣繡品的日子。
蘇憐月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手裡絞著帕子,睫毛低垂:「我……我一個退過婚的姑娘家,出去怕人笑話。」
顧靖放下湯盅,語氣里有幾分不忍:「誰笑話你?你跟那秀才本就不般配,退了也好。」
蘇憐月抬眼看他,眼圈慢慢紅了:「表哥當真也覺得是我配不上他?」
顧靖被她那雙含著淚的眼睛看得心頭一動,鬼使神差地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自然不是。我是說他配不上你,是他沒那個福氣。」
蘇憐月順勢往前傾了傾身子,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衣襟。
參湯里加的那一點點東西已經開始起了作用。
這是她從城外一個專做這種營生的婆子手裡買來的。
助興的小東西,且尋常大夫是查不出來的。
顧靖的呼吸果然重了幾分,手掌按在她肩上的力道比方才大了許多。
蘇憐月沒有躲。
她任由顧靖將她拽進了懷裡,任由那隻手順著她的脊背滑下去。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江晚微再厲害,也攔不住一個他夫君睡過的女子進門。
後來的半個月裡,他們又有了七八回。
起初她還怕被人撞見,只在夜裡摸黑去書房,天亮前又偷偷溜回蘭院。
可郡主一走就是一個多月,江晚微那邊安安靜靜的,從沒派人來問過半句。
蘇憐月開始時還警惕,後來便放了心,覺得江晚微大概真的不知道。
她的膽子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夜夜都同顧靖幽會。
這一夜,他們又在書房裡廝混到天亮才迷迷瞪瞪睡過去。
正睡著,房門被人從外頭猛地推開了,一盆冷水兜頭潑了下來。
蘇憐月驚叫著坐起身,渾身發抖地睜開眼,門口站著的是平陽郡主身邊的李嬤嬤。
蘇憐月目光一瞥就看到了李嬤嬤身後的平陽郡主,心猛地沉了下去。
郡主明明說要晚兩日才回來。
她本想直接把自己收房,來個先斬後奏。
可現在,她只能寄希望於顧靖能堅持住納她進門。
顧靖也慌了,把衣服攏了攏喊道:「母……母親。」
郡主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從蘇憐月身上掠過,眼神發寒。
蘇憐月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哽咽道:「郡主娘娘,你不要怪表哥,要怪就怪憐月。憐月本來是給表哥送參湯的……只怪憐月沒有忍住對表哥的愛慕之情,都怪憐月!憐月該死!」
她邊說還邊打自己巴掌。
「你是該死!送參湯送到小榻上去?」
郡主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碴子,「蘇家便是這樣教你的?」
顧靖看到心愛的女人為了自己這般,心底的保護欲作祟。
站起身就擋在了蘇憐月的前面,語氣恭敬但帶著利氣,「母親!一切都是兒子的錯,可如今表妹已經是兒子的人了,兒子得負責。」
「兒子要納表妹為貴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