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她又有些覺得好笑,「我要是送這些給別的夫人定然會一邊說我俗氣一邊收下。但我知曉你不一樣,我手中只有這些黃白之物江妹妹拿著就當傍身用了。」
江晚微握著那隻匣子,沉默了片刻。
她想到了舅母,舅母也和她說過類似的話。
是啊,銀錢很重要你可以說它俗氣但通身的體面卻缺不了它。
她知道這匣子裝的是段氏最真誠的心意。
她抬起頭來,對上段氏那雙真誠的眼睛,鄭重道:「姐姐這份禮我收下了,往後有什麼需要妹妹的儘管說」
稱呼從段姐姐變成姐姐,親近了許多。
段氏眼眶微微泛紅,伸手握住了江晚微的手,「我就知曉妹妹懂我。」
段氏又坐了小半個時辰才起身告辭。
江晚微這回讓素心扶著去送了送她。
臨走前道:「姐姐往後得空便來坐坐。」
段氏笑著重重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素心扶著江晚微慢慢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念叨:「少夫人,伯爵夫人真是個實在人跟舅夫人一樣知道什麼最有用。」
江晚微卻是道:「那是她們用心去想了,把自己覺得最有用的東西給了我。」
素心一愣,隨即似懂非懂點了下頭。
回了芙蓉院。
素心一邊收拾茶具一邊隨口道:"少夫人,您說段夫人這次來,郡主娘娘那邊要不要去說一聲?畢竟伯爵府的夫人登門,也是件正經事。"
江晚微靠在榻上想了想:「自然要去說一聲。母親替我管著後宅,這些應酬往來她心裡有數才行。你待會兒親自去妙善居一趟,把段姐姐送來的那匣子帶上給母親瞧瞧。段姐姐是宋老夫人親自選的兒媳,母親看了自然明白。」
素心應聲去了。
果然,平陽郡得知此事面上便浮出幾分滿意的神色,對素心道:「晚微和她倒是續上了我同宋老夫人的情了。甚好。」
素心回來把郡主的話一字不差地學了,江晚微聽完笑了笑,心裡安穩了幾分。
不過江晚微沒想到的是,段氏剛走兩日,江家那邊來人了。
來的是江母身邊的張媽媽。
張媽媽是江母跟前最得用的老人,從小看著江晚晴和江晚安長大的。
對江晚微這個不是在府里長大的二小姐,卻向來只是面上客氣。
她進門時手裡提著一隻紅漆食盒,臉上堆著笑,瞧著倒是殷勤。
「二姑奶奶安好,夫人讓老奴來看看您,給您帶了您小時候愛吃的桂花糕。」
張媽媽朝江晚微福了一禮,語氣熱絡得不像她。
江晚微靠在榻上,手裡剝著橘子懶懶道:「張媽媽客氣了。我小時候在舅舅家長大的,什麼時候愛吃桂花糕,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張媽媽的笑僵了一瞬,但她是老江湖了,很快就接上了話茬:「瞧老奴這記性,是夫人記差了。夫人說二姑奶奶如今懷著身子,該多補補,特意讓老奴送了些燕窩來。」
她說著把食盒打開,裡面果然碼著幾盞品相不錯的燕窩,「夫人還說,二姑奶奶若有空,不妨回江家坐坐。大姑奶奶過幾日也要回門,一家人許久不曾聚了。」
江晚微聽到「大姑奶奶過幾日也要回門」這句,手裡的橘子頓了一下。
江晚晴要回家,江母就派人來請她一同回去。之前也不見她這個母親這般記得她過。
想來定然是有什麼事求於自己吧,先把自己誆回家,到了江家自己就不好意思再回絕他們了。
前世她不懂,這一世她看得明白,只要她們對自己好必是有所求。
江晚微把橘子瓣放進嘴裡慢慢嚼了,沒有急著回話。
張媽媽見她不說話,又補了一句:「夫人說了,二姑奶奶若身子不便,老奴這就回去回話,夫人不會怪罪的。」
這話明面上是體貼,暗地裡卻是警告。
你若不來,那就是你不顧念娘家情分。
江晚微咽下橘子,拿帕子擦了擦手指,終於抬起眼來看向張媽媽。
她臉上帶著笑,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張媽媽回去告訴我母親,我如今胎像不穩,大夫說了要好生靜養,不宜出門走動。等我這胎坐穩了,再去同母親姐姐團聚。」
江婉微一句,胎相不穩直接把張媽媽暗指的不孝順給懟了回去。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燕窩留下吧,多謝母親惦記。素心,送張媽媽出去。」
張媽媽的臉色變了變,但江晚微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只得擠了個笑,福了一禮退了出去。
素心送完人回來,一進門就忍不住嘀咕:「少夫人,夫人這又是打的什麼主意?大小姐之前回娘家也不見得找您回去,怕不是有什麼所圖。」
江晚微靠在枕上,神色淡淡的:「她打什麼主意不重要。我不去就是了。」
素心有些擔心,「那邊要是不高興了怎麼辦,到底是親生母女,您這樣駁了她的面子……」
江晚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說不清的涼意:「我從小被她送到舅舅舅媽家,她如今想起來要母女團聚了?不是因為顧靖最近升了官風頭正盛她臉上有光,才想著把我也喊回去撐場面罷了。就是圖謀點別的,左右不是真的想我回去。不然十多年都不見她想我回來團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聲音輕了幾分:「若是她真心疼我,就該知道我如今懷著身孕不宜走動。可她明知道還要派人來請,這是一個母親該做的。」
素心聽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最後她紅著眼眶點了點頭:「夫人真是的,怎麼就不愛小姐您呢?您多好的一個人啊。」
江晚微搖了搖頭:「她生我的時候傷了身子,生弟弟的時候就更艱難自然是不喜我的。」
素心還是不能明白,嘀咕道:「那柳家夫人生她家小姐的時候也受了苦,卻是因為覺得孩子因此體弱還更加憐惜呢。就是夫人不對。」
江晚微聽到了,但是沒有做聲。
夜裡,江晚微躺在榻上,望著帳頂出了好一會兒神。
她想起了前世。
那時候她傻,總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才讓母親和姐姐不喜歡她。
讓江晚微沒想到的是江母居然沒有善罷甘休,隔了半個月又差人來問她胎坐穩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