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顧靖剛下衙回府,前腳還沒踏進書房,柳兒便慌慌張張地跑來了:「主君!主君不好了!四公子燒得厲害,姨娘急得直哭,您快去看看吧!」
顧靖聽了腳步一頓,轉身就往蘭院走。顧琮可是他最疼愛的兒子!
蘭院裡,蘇憐月正抱著顧琮坐在榻上,眼眶通紅。
顧琮小臉燒得紅撲撲的,蔫蔫地靠在蘇憐月懷裡,沒了往日的活潑。
蘇憐月抬起淚眼,聲音又啞又軟:「白日裡還好好的,晚膳後忽然就燒起來了。乳母說許是午後在院子裡玩時吹了風。表哥,琮兒一直喊爹爹,我實在沒法子了才讓人去喊你的……」
說著她低頭親了親顧琮的額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顧琮的小臉上。
顧琮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顧靖,伸出小手攥住了顧靖的袖子:「爹爹……抱……」
顧靖心裡一軟,伸手把兒子接過來摟在懷裡,拍著他的背哄了一會兒。
顧琮趴在顧靖肩頭,燒得迷迷糊糊,嘴裡含含糊糊地喊「爹爹不走」。
顧靖便沒有再鬆手,當晚宿在了蘭院,守著顧琮到半夜燒退了些,才在蘇憐月旁邊的榻上歇下。
蘇憐月趁顧靖睡著前又輕聲道:「表哥,琮兒這些時日總說想爹爹。」
顧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但第二日他便開始頻繁來蘭院。
名義上是來看顧琮的,可一到蘭院就被蘇憐月留住。
今日是「琮兒想爹爹一起吃飯」,明日是「琮兒說想聽爹爹講故事」。
蘇憐月聰明,從不提自己的事,樁樁件件都落在顧琮頭上。
顧靖本就偏心她,如今有了兒子做紐帶,更是被拽得死死的。
不出幾日,蘇憐月便重新成了顧靖後院最得寵的人。
素心這會給江晚微喝完了安胎藥。
她撅著嘴把藥碗放下,語氣悶悶的:「少夫人,主君又歇在蘭院了。這都連著好幾日了,蘇姨娘可真是……」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全在臉上了。
江晚微靠在榻上,眼皮都沒抬:「歇就歇唄,你急什麼?」
素心急得直跺腳:「奴婢不是急!奴婢是怕蘇姨娘又翻出什麼浪來!她那個人您還不知道嗎?得了勢就要作妖!」
江晚微語氣淡淡的:「她作她的,我不攔她。她爭她的寵,我也不攔她。一個男人,你越攔他越想去。等他自個兒看膩了,自然會回來。」
素心小聲嘀咕:「那要是看不膩呢?」
江晚微彎了彎嘴角:「看不膩就不回來了唄,我又不靠他過日子。」
說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手輕輕覆上去,語氣軟了幾分,「我有我的孩子就夠了,他來不來,我不在意。」
素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心裡替少夫人委屈,可少夫人自己都不在意,她也不好再多嘴。
江晚微倒不是逞強重生一世,她早就不把顧靖放在心上。
「不過有一點你說的對,蘇姨娘可不是個得勢饒人的主。讓我們的人好好看著蘭院。」
「是」
蘇憐月也確如江晚微想的一般,她可不僅僅只是想留住顧靖。
這日午後,顧琮在院子裡學走路,蘇憐月坐在廊下看著。
笑聲從花園那邊傳來,是顧沁領著顧珍在玩。顧沁扎著雙丫髻,跑在前面,顧珍扎著兩個小揪揪,跟在後面追。
倆人邊追邊咯咯地笑。
兩個丫鬟在旁看著,兩個孩子玩得滿頭汗,衣裳也跑得歪歪扭扭的。
蘇憐月順著笑聲望過去,正好看見顧珍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地上,「哇」地哭了起來。
顧沁急忙跑過去把她摟住,一邊拍她的背一邊輕聲哄,「珍兒不哭,姐姐看看摔疼了沒有?」
顧珍趴在顧沁懷裡抽抽噎噎的,小手摟著她不撒手。
顧沁低頭檢查了她的膝蓋,見只是紅了一片沒有破皮,便輕輕吹了吹,溫聲道:「姐姐帶珍兒回去擦藥,再讓素心姐姐給珍兒拿桂花糕好不好?」
顧珍這才止了哭,被顧沁牽著走了。
蘇憐月站在蘭院廊下看完了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她的女兒可不能一直待在別人的院子裡。
她知道顧靖雖然常來蘭院看顧琮,但每次提到顧珍,他都只說「珍兒在芙蓉院過得挺好」。
夜裡顧靖又歇在了蘭院。
蘇憐月服侍他更衣時,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表哥,珍兒這幾日可好?我夜裡總夢到她。」
顧靖隨口答:「挺好的,夫人照顧得仔細。」
蘇憐月垂下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那就好……我這心裡一直惦記著,總怕她在芙蓉院不習慣。」她沒再多說,點到為止。
顧靖「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蘇憐月也不再追問,只轉身替他鋪好了床褥,動作溫順妥帖,仿佛方才那句話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第二日午後,蘇憐月算準了顧沁和顧珍在花園玩的時間,端著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身素淨的藕色褙子,頭髮松松挽著,臉上帶著溫溫柔柔的笑,遠遠看見兩個孩子在花叢邊蹲著看螞蟻,便放輕腳步走過去。
顧沁先看見了她,站起身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蘇姨娘安好。」
顧珍也跟著站起來,小手攥著衣角,怯生生地喊了一聲:「蘇姨娘……」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生疏。
蘇憐月心裡一刺,面上卻笑容不減,蹲下身把碟子遞過去:「沁兒,珍兒,來嘗嘗姨娘做的桂花糕,剛出鍋的,可香了。」
兩個孩子哪裡擋得住那誘惑,直接就拿起了桂花糕吃。
旁邊的丫鬟覺得不妥但也沒有阻止,畢竟她只是一個丫鬟。
蘇憐月借著替顧珍擦嘴角的功夫,指尖輕輕一彈,一小撮極細的白色粉末落在顧珍的衣領內側。那粉末輕得像灰塵,沾在衣料上轉眼就不見了。
蘇憐月見她們吃的開心,就把一碟子桂花糕全部留給了他們。
又笑著說了幾句話便轉身走了。
那丫鬟留了一個心眼,把那吃剩下的桂花糕給留了下來。
到了晚間吃飯的時候,顧珍便開始不停地撓脖子,小臉皺成一團:「姐姐……癢……」顧沁低頭一看,顧珍的脖頸和耳後已經起了一片細密的紅疹。
她嚇得連忙牽起顧珍的手:「珍兒別撓,咱們去找母親!」她一路小跑著把顧珍帶回了妙善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