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府的事平息後，府里慢慢恢復了平靜。
但江晚微知道，顧瑜受到的傷怕是很難抹平了。
右相府地道里打撈上來的那二十四具屍骨，其中不少是顧瑜在書院裡見過的面孔。大多都是小官家的伴讀。
顧瑜那幾日夜裡睡得不安穩，夜夜做夢都喊夢話，醒了也是大汗淋漓。
江晚微夜裡去過他屋裡一回，他半夢半醒間就死死抓住她的袖子，嘴裡含含糊糊說：不，不要…
心疼的江晚微直接在他屋裡擺了個貴妃塌，夜夜睡在上面。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了半個月，這期間難得顧靖卻一如既往的不做人。
他被右相的人打壓的不行，他不敢朝平陽郡主發火，就只敢過來指責江晚微這麼些時日了也不讓顧瑜讀書。
「右相府里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孩子受了驚嚇，怎麼就他這麼矯情？」
「啪！」江晚微直接就是一個巴掌打了過去。
「顧靖，這是我的兒子。你出去！」
「你敢打我？信不信我休了你！」顧靖捂著臉不敢置信。
「你休我？什麼理由？你去外面打聽打聽，我的賢名怕不是要蓋住你的官聲了。你休我？你敢嗎？母親會同意嘛？我那個禮部尚書的爹會同意你這樣打他的臉？」
「你！」顧靖被一連串的問題懟的說不出話來，只能指著她你了個半天拂袖離去。
顧靖走後，江晚微的臉徹底冷了下來，「素心，我有點不想等了。等沁兒及笄，就加大藥量吧。」
素心狠狠點頭。
過了差不多兩個月，顧瑜的狀態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他主動同江晚微說：「娘，兒子想去讀書了，先前夫子教導我們笨鳥先飛。兒子本就不聰明，不能再虛度光陰了。」
江晚微笑著答應了，但心底的愁容卻沒有散開。
她是沒辦法再放心讓顧瑜一個人去什麼勞什子書院了。
「要不去請個夫子來？」看見剛下方嬤嬤課的顧沁二人，江晚微心想道。
第二日妙善居。
江晚微同平陽郡主說了自己的擔心。
平陽郡主道：「外面那些書院，不管是公學還是私塾，裡頭什麼人都有。瑜哥兒的事你也看見了，再讓他在外頭讀書，我不放心。」
她端起燕窩碗喝了一口，「我這有一個人，姓孫，他父親當年是頗有名望的大儒，父子倆都考了功名，但都沒入仕，一輩子教書。他父親年輕的時候受過我母親的恩惠，我若開口，他不會推辭。」
江晚微眼前一亮，「是哪個被清和大長公主所救的孫大儒？」
平陽郡主點頭，「是他的兒子。」
「那可太好了，兒媳就替瑜兒謝過母親了。」江晚微激動的握住了平陽郡主的手。
她還在糾結，這自家去請的，如何能請到更好的先生。
平陽郡主就已經給她解決了所有，江晚微覺得嫁給顧靖唯一的好處就是得了這麼一個有能力又疼愛自己的婆母。
平陽郡主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你啊，這麼多年了，還同我這麼客氣。你既叫我一聲母親，那你的事我自然要放心上。再說了瑜兒也是我的孫兒。」
「等孫夫子那邊能敲定了，讓那幾個小的也一同上課吧，最小的瑤兒也快上五歲了。這一來多讀些書，二來日日有課業管著你也能輕鬆點。」平陽郡主又把接下來的打算說給江晚微聽。
「兒媳省得。」
江晚微心裡頭的那塊石頭終於是落了下去。心情大好的她馬上給段氏下了帖子，請她來府上喝茶。
隔了兩日，段氏便來了。
芙蓉院。
段氏坐下沒說兩句就笑了：「江妹妹，我家婆母聽說你們家在請先生，她也瞧上了同一個。她老人家說右相府的事出了之後，便覺得國子監有權有勢的世家子更多，難保沒有什麼腌臢事。昀哥兒在那邊讀書她也不放心。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家請個先生穩妥。」
江晚微聽完愣住了，乾巴巴道：「兩個老太太看上同一個人了，這可怎麼好。」
段氏擺了擺手：「我們家婆母的脾氣你也知道，她認準了的人，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江晚微笑的有些苦澀，她怕平陽郡主請不來孫先生，那顧瑜該怎麼辦？
段氏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經商的頭腦哪能想不到江晚微在想什麼。
「江妹妹，你想岔了不是？就我們兩家的關係，誰請到了孫先生讓另外一家的孩子過去讀書不就得了。難不成妹妹你還不捨得讓我家兩個哥兒來你家讀書？」段氏打趣道。
「是妹妹想岔了。」江晚微聽完頓時放鬆了下來。
段氏能想到的事，兩個老太太當然能想到。
過了沒幾日，平陽郡主和宋老夫人就在伯爵府碰了面。
兩個人認識了幾十年，說話不拐彎。
平陽郡主先開的口：「他父親受過我母親的恩惠，我先開口請他的。」
宋老夫人不緊不慢地接了話：「是他父親受過你母親的恩惠，又不是他。」
平陽郡主道：「我家孩子比你家孩子多，缺這個先生。」
宋老夫人把拐杖往地上一拄：「我家兩個哥兒正是讀書的時候，也缺一個好先生。」
兩個人各不相讓，越說越像小孩子拌嘴。
最後還是平陽郡主先退了一步：「那這樣吧，先生我請，你家兩個哥兒也來我府上讀，兩家的孩子一起上課，也熱鬧。況且你家昀哥兒跟瑜哥兒也合得來，一處讀書正好。」
宋老夫人想了想，手終於點了頭：「那行，但昀哥兒若是在顧家讀書，你可得給我管著。」
平陽郡主笑了一聲：「管。」
宋老夫人也笑了：「那還差不多。」
孫先生最後還是來了顧家。
孫先生一來就問：「府上有幾個孩子要讀書？」
江晚微報了名字和年紀。
孫先生聽完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明日開始上課，先把孩子們的功課摸一遍再說。」
他進門，走到易昭辰旁邊：「大哥，我坐哪？」
易昭辰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邊。」
易昭昀放下書箱坐過去，從書箱裡拿出了一本書，翻開又合上。
才聽了一會講課，他便覺得搖搖欲睡。
「好無聊呀，為什麼還要讀書呀」他喃喃道。
聽祖母說不用去國子監的時候，他還以為不用再讀那些拆開了看的懂，合起來不懂意思的書了。
哪曾想他母親今天大清早把自己從被窩裡拽醒，一言不發的打包送來了自己江姨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