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李勝男在河邊待到傍晚,眼看太陽下山,馬上就要天黑了,李勝男吹了一下午的冷風,渾身上下都涼透了,起身的時候,差點腿一軟摔一跤。
但整顆心也是冷的,冷靜地可怕。
要說在知道真相以後,對米聰再沒有任何感情是假的。
在米聰之前,她一心都撲在怎麼討好她爸,怎麼從家裡要資源,怎麼努力賺錢上了,一直都沒有處過對象,也沒有喜歡過誰。
米聰是她第一次心動喜歡上的男人,也是她的丈夫,她心裡想過要過一輩子的人。
對米聰,她是付出過真感情的,一時半會想要割捨,是真的很難。
可是再難,她也必須要做出選擇,她從來都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從她的名字里就說明了一切,勝男勝男,她小她心裡就憋著一股勁,要證明自己不比男人差,她李勝男就該出色優秀,就該過好日子。
米聰這樣的垃圾,不配她的真心,也不配當她的丈夫。
要是一輩子都得跟米聰這樣稀里糊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為了有個好名聲就這樣忍氣吞聲,那她還不如現在死了算了。
所以,這個婚,她一定要離,再難受,也要捨棄對米聰的感情,不能再心存幻想。
她沉默著騎車回了米家,米聰爸媽見她沉著臉,米父給米母使了個眼色,米母立馬放下手裡的打著的毛線,上去關心問她,
「勝男,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看起來不高興,出什麼事了嗎?」
以往這個兒媳婦,每次回家的時候,對他們都是親親熱熱的,一進門臉上就帶著笑,可現在,進門冷著臉不說,連爸媽都沒喊,這不對勁啊。
「沒什麼,就是店裡有個不講理的顧客找事,跟他扯了一下午,心累。」
李勝男隨便找了個藉口,不管米父米母知不知道米聰和米小草的事情,在她沒想好怎麼報復,怎麼處理米聰和米小草之前,她都不會讓他們知道她已經知道米聰和米小草關係這件事。
米母半信半疑,兒媳婦一貫會做人,不應該把外頭的情緒帶回家裡來啊,可兒媳也沒理由無緣無故給他們甩臉色,正想說點什麼關心她的話,
「這樣啊,那勝男你……」
李勝男不想聽,在過去不知道真相的時候,她一直覺得公婆對她很好,有這樣一對好相處的公婆是她的福氣,可現在,知道他們可能瞞著她什麼以後,她只覺得晦氣,覺得他們特別的虛偽,她是半點也不想聽他們這樣虛偽的話了。
她果斷開口,「我沒事,等會回房間休息一下就好了,對了米聰呢,他回來了嗎?」
聽兒媳問起兒子,米母頓時顧不上虛情假意關心李勝男了,米聰還沒回家,自己生的兒子自己了解,最近兒子總是隔三差五不著家,她就是再傻也反應過來了,多半是又和米小草那個孽女攪合在一起了。
只是她不敢拆穿,怕米父知道後會遷怒米小草的同時,還會氣得打斷米聰的腿。那可是她唯一的寶貝兒子!
她怎麼忍心讓他出事。
這會李勝男問米聰回沒回家,她一下就心虛起來,裝作若無其事,開口道,
「還沒呢,估計是又加班了吧,勝男,等米聰回來你可得好好說說他,工作重要,但是身體也不能馬虎,他要是不聽,你就別跟他客氣,說他也好罵他也好,總之,讓他別這麼拼,別總是一門心思加班。」
「你們結婚也一年多了,是時候要個孩子了,我和你爸也想抱孫子了。勝男你也是,工作別太拼了,要多注意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身體好了,這樣日子才好過……」
本來只是因為心虛,所以話才多了一點,但是說著說著,米母一下說順了嘴,一下催起生孩子來。
覺得要是李勝男能管住米聰就最好了,就算管不住,那也早點生個孩子,男人都是當了爸,有了孩子才成熟有擔當起來。
兒子現在糊塗,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跟米小草這個孽女攪和在一起,那是他思想還不成熟,太年輕了。說不定等他有了兒女,當了爸爸,他就成熟了,就知道為自己的小家為兒女考慮,和米小草斷了來往,走回正道上來了。
李勝男在問米聰回家沒的時候,就一直注意著米母的反應,立馬就發現了她眼裡那點不自在,她在心虛。
顯然,她是知道米聰和米小草的事情的!
這個意識,讓李勝男心裡怒火中燒,因為這一年多來米聰的關心和體貼,覺得他們是夫妻,米聰對她又好,她多少應該對米聰有信任,不該因為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就懷疑他,應該相信米聰,他沒做過的最後一絲僥倖,也沒了。
再聽不進去這些話,甩下一句,「米聰自己不回來,我有什麼辦法,我先回房間了。」就頭也不回進房間了。她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一巴掌扇在米母的臉上。
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明知道米聰和米小草的事,米聰是騙婚,還有臉讓她趕緊跟米聰生個孩子,讓她管好米聰。
她這個當媽的,二十多年了,都沒把米聰給管好,養出了這麼一對不要臉的畜生賤人,還有臉讓她來管,她怎麼管?當媽的都管不好,她這個新娘就能管好了?
還生孩子?這是覺得生個孩子就能讓米聰改邪歸正了?還是說怕事情暴露,早點讓她有個孩子,有了孩子她就有了牽絆,一輩子都跟米聰脫不了關係了?
不管是哪一樣,李勝男都覺得沒辦法接受。
看著李勝男甩臉色進房間了,米母臉色很難看,覺得自己當婆婆的尊嚴被李勝男踩在腳下了。
差點維持不住假面,要跑去李勝男房間敲門,喊她出來問她是什麼意思,憑什麼給她甩臉色,她可是她婆婆!
「行了,你還嫌不夠亂的嗎?」
最後還是米父沉著臉叫住了她,
「沒看人家心情不好,你還在那裡說這些有的沒的,還讓她管米聰,米聰什麼性子你不知道?真管了兩口子更是有的鬧。」
「以後他們兩口子的事情你少管,現在米聰還得靠著親家的關係在單位站穩腳跟呢,她那個弟弟也是個沒本事的,以後米聰要是表現好,說不定還能接親家的班,以後前程大著呢,你要是摻和進去,惹勝男回家告狀,讓親家對米聰沒好印象,影響他工作有你後悔的時候!」
「我這不也是為了米聰好嗎,他都27了,勝男也25了,別人家這個年紀,孩子都上育紅班了,哪像他們,連個孩子的影子都沒有……」
米母委屈地抹眼淚,米父見狀心也軟了,語氣放緩和了一點,
「行了,我知道你也是為了米聰好,著急想抱孫子也是正常的,我都知道,你別哭了……」
「只是你得明白,勝男她跟那些個小媳婦不一樣,她爸有本事,自己也能幹,開個服裝店大把大把賺錢,比男人都有本事,這樣的兒媳婦,她是受不了氣的。以後你少說這些有的沒的的話,她也是個有成算的,孩子的事情,她心裡有數的,我們別多管。」
「你要是閒不住,非要操心,就多管管米聰,別到時候又跟那個孽女有聯繫,不然……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說起這件事,米父心裡就特別的惱火,米母聽到這話,心虛得不行,也顧不上委屈了,忙不迭答應下來,
「行,我知道了,你別說這個事,勝男還在家呢,萬一被她聽到那可就完了!」
「我知道,還用你說。」米父不高興掃了米母一眼,但到底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顯然,也是擔心他們雖然壓低了聲音,但萬一兒媳突然出來,聽到個隻言片語,懷疑起來就不好了。
等到晚上八點多了,米聰才帶著一身冷氣匆匆回來。
米父在沙發上坐著看電視,米母則在邊上織毛衣,看到米聰這麼晚了才回來,米父特別不高興,
「你還知道回來,這都幾點了,還在外頭野,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米聰沒想到自己一回來,米父就劈頭蓋臉訓他,頓時也不高興了,
「我在單位加班忙到這麼晚才回來,爸你不關心我累不累就算了,還這麼說我,我哪裡惹你了,我又沒做錯。」
要是他是因為跟小草見面才這麼晚回來的也就算了,他理虧在先,被罵幾句也就認了,可他這兩天是真的實打實加班,已經快一個星期沒跟小草見面了,他是真委屈。
「你還敢頂嘴?你膽肥你呢!」米父習慣了擺一家之主的架子,這會米聰頂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揚起巴掌要動手。
本來米母也生氣米聰不爭氣,讓她被李勝男甩臉子,還被米父訓話,可見米父要動手,哪裡還顧得上生氣,趕緊上前握住米父的手,
「老頭子,你幹什麼呢,好好說話動什麼手啊,兒子都這麼大了,你還打他,而且勝男還在家呢,你動手讓他面子往哪裡擱?」
一邊說米父,又一邊給米聰使眼色,
「你也是,跟你爸頂什麼嘴啊,趕緊給我回房間去,勝男今天心情不好,一直等你回來呢,趕緊去哄哄她。」
米聰沒想到這裡還有李勝男的事,怪不得他爸這麼生氣,原來還有她在裡面攪和,壓下心裡的煩躁,米聰應付地跟米父認了錯,就趕緊回房間了。
「勝男,我回來了,你怎麼不開燈啊?」
米聰一進門,發現房間裡黑漆漆的,沒開燈,心裡疑惑,一邊問一邊摸索著去開燈。
燈光亮起,就發現李勝男已經背對著他睡著了。
「勝男,勝男?」米聰試探著叫了兩聲,見李勝男都沒有醒,一副睡得很沉的樣子,以為她是太累了所以睡著了,也就沒想要叫醒她。
睡著了好,睡著了也省的他還要花時間應付她了。
李勝男這個媳婦,他是真的不喜歡,他喜歡的是米小草那樣漂亮有女人味,會撒嬌有情趣的女人。
不像李勝男,就是個男人婆,一點女人味也沒有,也沒有情趣,死板得不行。
要不是因為家裡催得急,為了保住米小草,而李勝男除了長相不好,身材不行,性子硬邦邦的以外,家世比他們好,自己也會賺錢,最重要的是,她是個工作狂,一心鋪子服裝店的生意上,根本沒多少時間精力管他不說。
也不是那種疑神疑鬼,愛計較,恨不得把他栓褲腰帶上的粘人性子,從來不管他在外面的事,給足了他自由,特別包容,還能賺錢給他花,他也不會娶她這樣的男人婆。
平時迫於無奈,在她面前裝深情就算了,現在忙了一天,人也累死了,還一進門就挨罵,他是真沒心情哄她了。
米聰無所謂把手裡的公文包往桌子上一丟,脫了外套就準備去洗澡。
卻不知道,從頭到尾,李勝男都沒睡著,只是怕自己忍不住,提前跟米聰攤牌吵起來,到時候沒有證據,米聰說不定還倒打一耙,說她思想齷齪,瘋了冤枉他。
抓賊拿贓,捉姦拿雙,李勝男告訴自己,必須要冷靜,不能讓米聰發現貓膩,她準備接下來幾天,私下跟蹤米聰,抓姦抓雙,抓他個人贓並獲,讓大家都知道,米聰他就是個不要臉的畜生!
她必須狠狠報復米聰,不然都對不起她被騙得這麼慘,對不起她遭的算計。
敢把她當傻子耍,騙她結婚,把她當擋箭牌當冤大頭,給她戴綠帽子,她整不死他米聰!
米聰洗完澡出來,就打著哈欠上床準備睡覺了,李勝男怕被米聰懷疑她裝睡,不然怎麼他上床動靜都沒察覺,還故意打起了輕微的鼾聲,裝作自己睡得很熟的樣子。
米聰聽到鼾聲,沒有多想,覺得李勝男睡這麼死聽不見,還嫌棄地罵了李勝男一句,「一點女人味都沒有,睡覺還打呼嚕,真是個男人婆!」
說著還嫌棄得往旁邊躺了一下,好像跟李勝男挨著有多噁心似的。
黑暗裡,李勝男豁然睜開眼,眼睛都紅了。
米聰,你可真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