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三姨奶奶家,看到臥床的三姨奶奶,申玉珍才知道為什麼申槐花說到奶奶就表情沉重,這是身體真不好了,都有些糊塗認不出人了。
申玉珍喊了三姨奶奶,她也沒認出她是誰,直到申槐花跟她說了好幾遍申玉珍是誰,她才勉強認出來,
「是玉珍啊……老了老了,記不清了……」
剛說了沒兩句話,她又糊塗起來,忘了剛才的事,以為申玉珍是陌生人,問申槐花這是誰?
申槐花又解釋了好幾遍,申玉珍也喊她三姨奶奶,說她是玉珍,申老六家撿的那個女孩,這個名字還是你給起的呢。
當初申父申母迷信,聽了三姨奶奶帶子的說法以後,本來想直接簡單粗暴給申玉珍取名叫招娣的,又擔心名字取得不好,到時候影響家裡風水,帶不了子。
於是帶她去找了三姨奶奶,讓她算算叫招娣行不行,是三姨奶奶說申玉珍長得可愛,給她算了一下說叫玉珍,說這樣能給他們帶來福氣。
申父申母沒什麼文化,覺得這個名字不錯,還能帶來福氣,也就叫這個了。包括申玉珠和申玉蘭的名字,也都是找三姨奶奶給取的。
「是你啊玉珍……」過了好一會,三姨奶奶總算清醒了,申玉珍本想再說會話就先走了,她這樣不清醒別打擾她老人家。
沒想到就聽三姨奶奶像是緩過神來了,人也變清明了不少像是想起什麼,陷入了回憶,突然開口道,
「我想起了,當時你就這么小一點,但是長得卻很好看,眼睛黑黝黝的看著特別有神機靈,我問你叫什麼名啊,要給你取個名字,你說自己叫玉珍,家裡人都叫你珍珍……」
申玉珍十分意外,「三姨奶奶,你是說這個名字,是我本來的名字,我本來就叫玉珍?」
她一直以為,這個名字,是三姨奶奶給她取的。她識字,算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了。
沒想到,這居然是她本來的名字。
「是啊,玉珍,就是玉珍這個音,不過具體是哪兩個字,我也不知道,你當初也還小,連自己姓什麼都說出來來,只知道自己叫蓁蓁,玉珍,說是家裡頭就是這麼喊你的。」
「你也是可憐,我想著既然你本來就叫這個名字,那乾脆就給你取個同音的名字,總比叫什麼招娣好。以後萬一有機會,遇到你親生父母,說不定還能靠這個名字認出來。」
當初申家人對村里人說申玉珍是他們在外頭撿的沒人要的孤兒,窮得養不起,所以丟外頭自生自滅了。
可她看著卻不像,雖然申家人把她弄得髒兮兮,瘦巴巴的,穿著也破破爛爛,可她看她牙齒長得又白又整齊,一口細細的糯米牙,眼睛黑黝黝的,看著很有神,這可不是窮得連飯都吃不起的人家養的出來的。
當初她奶奶是大戶人家的丫鬟,贖身以後出來嫁給了她爺爺,她算是奶奶帶大的,小時候奶奶教她識字算數,還講了不少大戶人家的見識給她聽。
後來鬧災家裡沒人了,就剩下她一個,她靠著奶奶教的那些東西,裝神弄鬼,當起了神婆,這才混了口飯吃,沒被人給欺負了去。
她奶奶就跟她說過,說她伺候的夫人生的小女兒,長得一口細細的糯米牙,又白又整齊,特別的漂亮,只有有錢人家才有這樣的福氣,窮人家吃得不好,都是粗糧,拉嗓子不說,牙也容易長歪。
她想到這個,就懷疑申家人說謊,肯定是不知道從哪偷的撿的大戶人家的孩子。
想著積個德,也結個善緣,不忍心她一個小姑娘被賣了,所以編了帶子的說法,讓他們把人給收養了。取名字的時候,聽她說自己叫玉珍,也給她取了這個名字。
只是這麼多年,也沒見她的親生父母找來,而且都過去這麼久了,那年頭又兵荒馬亂的,到處打仗,她也一直沒跟申玉珍說這些事,免得徒增傷感,都幾十年了,知道了又能怎麼樣,想找也找不到啊。
只是沒想到,剛才犯糊塗,人老了就喜歡回憶年輕時候的事情,一時沒注意把這個給說出來了。
三姨奶奶有些不好意思跟申玉珍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申玉珍也從一開始知道自己的真名的激動中回過神來,也是,這麼多年了,只知道個名字,又能做什麼呢?
現在交通不發達,也不像後世一樣有網絡有什麼DNA資料庫,想找親人,有很多的途徑。只靠一個名字,想找到親生父母,那不是大海撈針嗎?
臨走前,申玉珍想到三姨奶奶的身體,打算把身上帶的五十多塊錢留下給她,讓申槐花買點好吃的給她補一補。
不料三姨奶奶卻是拒絕了,死活不願意收,
「拿回去,玉珍你也不容易,我一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太婆,哪能要你的錢?你能來看我就好了,我不要,你再這樣我生氣了啊……」
她病了大半年,不知道申玉珍現在開店能賺錢了,不想要她的錢。
申玉珍趕緊解釋,
「三姨奶奶,你別跟我客氣,我現在開了家早餐店,我有錢你就收下吧,就當是我孝順你的。」
說著要把錢塞給申槐花,
「槐花,錢你拿著,給奶奶吃點好的,看你奶奶瘦的,得好好補補了。」
上輩子三姨奶奶沒多久就去世了,如果這輩子也是這樣的話,那也沒多久了,床邊桌子上還放著一碗她沒吃完的紅薯粥,連個雞蛋都沒有,這日子一看就不寬裕。
好在三姨奶奶現在也八十八了,也算是壽終正寢的喜喪,在走之前,能吃點好的就吃點好的。
槐花不肯要,申玉珍硬塞,一副不收就生氣的樣子,她這才收下。
臨走前,申玉珍又叮囑她,如果三姨奶奶有什麼萬一,也來通知她一聲,三姨奶奶對她有恩,她怎麼也會回來幫忙。
申槐花答應後,申玉珍這才走了。
回去後,過了幾天,早餐店也重新收拾好了,申玉蘭的扭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於是便重新開門做起生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