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春雨吃完飯,越想越不是滋味。
特別是吃完飯,石月挺著大肚子,甩臉色就回房間了,壓根沒有洗碗的意思。
陳建國也是拍拍手,跟著石月走了。
陳廣林呢,也放下筷子,壓根沒有洗碗的意思就算了,還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小心翼翼看著她說要去跟人下棋,問她行不行能不能出去。
好像她是什麼蠻不講理的潑婦,連跟人下棋都不讓他去,有多過分嚇人,才讓他這麼戰戰兢兢一樣,更是讓她火冒三丈,憋屈得要死。
她剛想發火,罵陳廣林是個廢物,下什麼棋,連碗都不知道洗,不許去!
結果陳廣林的幾個棋友就來了,
「老陳,大家都到了,就等著你呢,什麼時候能好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氣氛不對了,還是怎麼的,又一個個誇她,打圓場,
「春雨,你脾氣這麼好,不會跟申玉珍那潑婦一樣,連下棋都不讓老陳下吧?」
「老陳脾氣好,春雨你嫁給他啊,可是享福了。」
「可不是嗎,這老陳都成妻管嚴了,連下棋都得經過媳婦的同意,春雨,看在我們幾個老東西的面子上,你就讓老陳去吧,我們就等著他來玩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白春雨再生氣,也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面上一副笑吟吟的大度模樣,
「沒有,我沒生氣,我就是今天有點累了。那個廣林,你要去下棋你就去吧,碗筷放著我來洗吧,大家都等你呢,去吧,玩得開心點。」
「好,那我去了,春雨,我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最體貼大方了!」
陳廣林一副討好的笑。
幾人又是一陣打趣,說陳廣林對她真好,真成妻管嚴了,什麼都聽老婆的,脾氣太軟了。
白春雨還能說什麼,只能不好意思笑笑,讓他們別開玩笑。等他們嘻嘻哈哈說著走了,白春雨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看著一桌子亂糟糟的碗筷,氣得差點把桌子給掀了。
憋了一肚子氣,洗完碗,出去丟垃圾,然後就遠遠看見申玉珍帶著外孫女在那遛彎,整個人悠閒又自在。
而且她眼尖,看到申玉珍穿的是米色的短款呢子外套,內搭白色高領毛衣,下身穿著黑色呢子長褲,腳蹬小皮鞋,頭髮用夾子盤在腦袋後面,整個人看起來洋氣得不得了,不像四十多,看背影跟三十多一樣。
再看看自己,穿的還是去年的舊衣服就算了,身上還繫著條沾滿油污的圍裙,腳上穿的老式棉拖鞋,要多老土有多老土,跟申玉珍比起來,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白春雨頓時就破防了,再也繃不住,忍不住小跑追上申玉珍,
「申玉珍,你給我站住!」
申玉珍不明所以,轉過頭,看見是白春雨,有些意外,
「白春雨,你發什麼瘋?叫我幹什麼?」
申玉珍只覺得白春雨莫名其妙,白春雨整個人都被她嫌棄的眼神刺痛了,過去申玉珍一天到晚穿得土裡土氣,灰撲撲的,不像她,有錢又悠閒,每天不說打扮得漂漂亮亮,但也是清清爽爽,看著就讓人舒服。
過去她看到申玉珍,都是瞧不起她的。
可現在呢,她居然連申玉珍都比不上了,輪到申玉珍來瞧不起她了。
白春雨心情特別的複雜,難堪和後悔來回交織,有種申玉珍把她的好命給搶走了的感覺。
於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申玉珍,你現在很得意是不是?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話?你明知道陳廣林不是好人,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眼睜睜看著我跳進他這個火坑?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你為什麼要跟陳廣林離婚?你不該跟他離婚的!你——」
如果不是申玉珍跟陳廣林離了婚,她就是再羨慕申玉珍,再覺得陳廣林是個好男人,也不會跟他結婚的。
都怪申玉珍!
話還沒說完,申玉珍聽不下去了,直接甩了她一巴掌,打斷了她還沒說完的話,
「白春雨,我給你臉了是不是!」
「你自己眼瞎,覺得陳廣林是個好男人,要嫁給他關我什麼事?」
她可沒忘記,當初白春雨是怎麼在她面前指責她,說她不懂得珍惜陳廣林,罵她是個潑婦,傷了陳廣林的心的。
「你不是覺得陳廣林是好男人嗎?不是上趕著要嫁給他嗎?不是說我蠻不講理欺負陳廣林嗎?怎麼,現在嫁進去,知道陳廣林是個火坑,不是好東西,就惱羞成怒怪我了?你哪來的臉跟我說這樣的話!」
「你——」
申玉珍這些話,聽在白春雨耳朵里,特別的刺耳,讓她特別難堪,羞惱得想說什麼,剛說了個你字,就被申玉珍一巴掌扇了回來,
「你什麼你!給你臉了?」
申玉珍可不會慣著她,
「你有火你沖陳廣林去發,我也算你有種不是窩囊廢,怎麼,不敢對陳廣林發火,反倒來怪我,難道我是什麼冤大頭軟柿子,好欺負嗎?」
「有種你去罵陳廣林,去跟他拼命!自己眼瞎,在這裡怪我,我告訴你,你再給我逼逼賴賴,我扇死你!」
申玉珍冷著臉放完狠話,這才鬆開剛才一直捂著的夢夢的眼睛,小孩子還小,可不好讓她看到自己打人的樣子,別嚇著了。
「咿呀……呀……」
夢夢還不會說話,還以為剛才申玉珍是在跟她玩呢,咿咿呀呀伸著小手要抓申玉珍的臉,特別興奮。
看著這麼可愛的外孫女,申玉珍心裡軟軟的,抱著夢夢顛了兩下,逗得她笑哈哈的,「走咯,夢夢我們回家咯。」
自顧自抱著夢夢轉身就走了,留下呆愣在原地的白春雨,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來。
她很想罵申玉珍,可又不得不承認,申玉珍說得是對的。
有火她該沖陳廣林去發,陳廣林惹了她,她要拼命也是跟陳廣林拼,申玉珍她不是軟柿子,她惹不起。
對,沒錯,該找陳廣林出氣。
想到自己大罵陳廣林的場景,沒由來的,白春雨突然覺得特別的解氣痛快。
是啊,她突然就想開了。
怪不得申玉珍之前跟陳廣林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發火,罵人,甚至還會動手,拿掃把攆著陳廣林跑,以前她還覺得是申玉珍蠻不講理,現在看看,明明就是陳廣林這個混帳不做人。
他就不是個男人!
是個指望不上的廢物!
委屈她吃了,錢她出了,那她也該找陳廣林,打他一頓罵他一頓,把自己的氣給出了!
白春雨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陰沉著臉回了家,開始找傢伙,找來找去,最後目光落在了屋檐下的竹編掃把上。
想到申玉珍以前也是這麼打陳廣林的,於是也拿起了掃把,陰沉著臉,坐在堂屋等陳廣林回來。
陳廣林這邊下完棋,哼著小曲回了家,一進門,就被拿著掃把低著頭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想什麼的白春雨嚇了一跳,
「不是,春雨你這是幹什麼,想嚇死我啊?你拿著掃把幹什麼?掃把壞了?你要修你去院子裡弄啊,這是掃院子泥地的掃把,在屋子裡弄乾什麼,弄的屋子裡都髒了,該好好打掃一下了……」
陳廣林不知道,白春雨拿著掃把,是準備打他呢。
在他的潛意識裡,白春雨就是個好捏的軟柿子,還特別要臉,裝也裝的挺溫柔的,根本不是那種會動手的人。
所以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原因,下意識以為是掃把壞了,竹編掃把就是用竹編把去了葉子的竹子枝條綁在一起做的。
綁竹條的竹編鬆了的話,竹條會掉,松松垮垮的也掃不乾淨地,所以要緊一緊重新綁一下。
白春雨聽到他這樣理直氣壯使喚她幹活的話,原本因為等了半天,有點動搖,覺得動手打人會不會太暴力了,這樣不太好。現在是一點都不動搖了,整個人都被怒氣點燃了。
她揚起掃把,對著陳廣林就是一掃把,陳廣林壓根沒反應過來,也沒想到白春雨溫溫柔柔的,居然會動手拿掃把打他,直接把掃把劈頭蓋臉打了一下。
腦子嗡嗡的,臉上也是火辣辣的,被竹條給劃的,因為這是掃院子的掃把,院子裡養了雞,沒少用來掃雞屎,上面還沾著雞屎,陳廣林也聞到了雞屎味,整個人都炸了!
他……他……他居然被掃了雞屎的掃把給打臉了!
還是被一貫溫溫柔柔細聲細氣的白春雨給打的!
陳廣林再也忍不住,破防大罵,
「白春雨,你瘋了是不是!你怎麼敢!怎麼敢用掃雞屎的掃把打我!」
陳廣林聲音超大,還以為白春雨會內疚,會反思,可沒想到白春雨的聲音比他還大,
「對,我瘋了!我被你逼瘋了!陳廣林,你還是個男人嗎?跟我結了婚以後,你一分錢沒給過我,吃的我用我的,還住的我!還要我給你那個偏心眼的老娘錢花!」
「要我倒貼錢就算了,家務也不干,就知道當甩手掌柜,吃完飯就去下棋,連碗筷都不洗!怎麼,我白春雨就這麼賤,就活該被你欺負使喚啊!」
「我今天不僅要打你,我還想殺了你呢!」
白春雨越說越委屈,越說越惱火,有種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委屈的人的感覺,心裡對陳廣林的怨恨也是越來越大,一時間,都有種要跟陳廣林同歸於盡的感覺了。
陳廣林一開始還特別惱火,白春雨抱怨的時候,還指責她斤斤計較,眼裡只有錢,太市儈了,說她變了,不是以前那個溫柔善解人意的春雨了。
等白春雨被他徹底惹火了,一副要跟他同歸於盡的樣子,陳廣林這才知道怕,抱緊頭,窩窩囊囊試圖跟白春雨講道理,
「春雨,你消消氣,消消氣好不好?我們好好談談春雨,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我的嗎,我們才結婚多久啊,你怎麼就變了呢——嗷!疼!別打了……春雨我求你別打了嗷別打了……」
話還沒說完呢,白春雨就被他這副窩窩囊囊的樣子點燃了,掄起掃把狂風暴雨一樣往他身上頭上砸。
砸得陳廣林嗷嗷叫,抱著頭滿院子跑,白春雨也打起勁上頭了,過去只有她挨打的份,這還是第一次她打別人,掄起掃把追在他屁股後面,攆雞一樣攆著他!
石月跟陳建國聽到動靜出來,看到院子裡這一個跑一個拿著掃把追的情形,只覺得怎麼看怎麼熟悉,差點以為是在做夢,回到過去申玉珍跟陳廣林還沒離婚的時候,看她拿掃把攆著他跑的情形了。
揉了揉眼睛,看清夜色下拿著掃把兇殘打人的居然是白春雨以後,石月和陳建國有種跌破眼鏡的震驚,又有種果然如此在意料之中的感覺。
震驚是震驚白春雨之前看著溫溫柔柔的,居然會動手打人。
覺得果然如此,是想想他爸的德性,又覺得確實是這樣,換做他們是白春雨,恐怕也忍不住會發火。
要錢錢沒有,活也不干,還有個蠻不講理死要錢的老娘,他也不幫著自己,還替老娘要她的錢,換做是誰也會忍不住想打人的。
恍然間,陳建國突然有點理解申玉珍了。
以前他總覺得,申玉珍這個動不動就發火的媽特別不講理,特別潑辣,覺得有這樣的潑婦媽,特別的丟人,也覺得他爸挺可憐的,攤上這麼個不講理的。
現在看看……突然發現,其實他爸是真的不無辜,也是真挺該打的……
「建國,你愣住幹什麼啊,快救我啊!」
陳廣林眼尖看見陳建國,向他求救,陳建國本來想去救他的,可是鬼使神差想到這些,硬是沒過去,
「爸,這是你們長輩的事情,我這個當兒子的不好插手。你好好跟白姨認個錯,好好哄哄她,我們就先回房了。」
白春雨這樣軟的性子,都跟他爸動手了,看來以後想沾到她的光,從她手裡要好處,是難了。他爸估計也要不到什麼東西了。
要是她不管他了,那倒霉的不還是他,還得他來管。
既然這樣,那還是讓他多挨幾下,長長記性吧,也學點好,以後少給他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