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這時也注意到了這一點，臉色也白了，
「爸，你幹什麼去了，怎麼會有血，你該不會……該不會是……遇到什麼事了吧？」
陳建國本來想說，該不會殺人了吧，不然身上怎麼有血，而且整個人也失魂落魄的，好像天塌了一樣。
除了出人命，他是想不到還有什麼可能了，甚至懷疑，陳廣林是不是把白春雨給殺了，因為離婚的事情，不還鬧得很難看嗎。
只是話到了嘴邊，還是有點怕，硬生生改了口，委婉問陳廣林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要是真的出了人命，他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知情至少明面上不知情，也不會牽連到他。
「我沒事，是你奶她出事了……」
陳廣林神情恍惚，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陳建國和石月都傻了，
「怎麼會這樣？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不管是植物人還是癱瘓，那都不是什麼好事，一天到晚只能在床上，動也動不了，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這誰能幹啊。」
「爸，我就說當初不該讓她住進來，你非說她是長輩要孝順，現在好了，事情鬧成這樣，爸你的工作要是保不住，還得伺候她，那就真的完了！」
陳老婆子昨天跑來鬧事的事情，他們後來也聽陳廣林說了的，也和他一樣，以為陳老婆子是回村里了，沒想到她膽子這麼大，對自己這麼狠，居然跑到廢品站去上吊。
現在好了，上吊沒上吊成，反而腦袋摔破了，要麼植物人要麼癱瘓，這哪裡是親奶奶，那就是個大禍害！
陳廣林心裡苦澀的要命，也後悔的不行。
「我……我也是沒想到……而且我不是也想明白了，要勸她回村里才鬧出這個事情來嗎，你們怪我幹什麼？」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得去醫院繳費，建國石月，你們身上有多少錢，多少給我一點，我是真沒錢，不然我也不會跟你們開這個口。」
陳廣林不想讓陳建國他們知道，自己還有從白春雨兒子那要來的500塊錢。
萬一他的工作真的保不住了，那這500塊錢，就是他的救命錢，想著能從陳建國他們這裡要一點是一點。
「爸，你沒錢我們難道就有錢了？」
一聽要錢，石月坐不住了，頂嘴道，
「建國現在沒工資，每個月都靠我的工資過日子，現在我還大著肚子，過幾個月就要生了，我們沒有問你這個當爺爺的要錢，就已經很好了，爸你怎麼還問我們要錢？我們哪有錢啊，還是你要我們拿命給你啊？」
還想打他們錢的主意，真的是笑話。
被兒媳婦頂嘴，陳廣林臉色很不好看，盯著陳建國生氣道，
「建國，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你媳婦跟我頂嘴？那也是你奶奶啊，她出了事你拿點錢能怎麼樣，還能真的要了你們的命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只是預支了工資，但是年終獎和節禮這些東西，還有有發的，你身上多少都有點錢，哪怕你是給個一兩百，那我也算你盡心了，可你看看你現在，是一分錢都不給，你怎麼就這麼冷血啊。你奶奶你不管，那以後呢，要是我出了事，你是不是也不管我，兩手一攤說自己沒錢，讓我回去等死啊？」
「爸，你這話就沒意思了，要是你出事，我們做兒女的，肯定會想辦法出錢出力的，可問題是你現在好好的，出事的不是你，而是奶奶。」
陳建國理直氣壯，
「奶奶她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兒子，還有小姑和村里兩個兒子呢，以前奶奶她偏心，只疼他們，變著法從我們這薅東西給他們，現在出了事，你讓他們去管啊，你管什麼？」
「反正我是不會管的，你也別想我去忙前忙後照顧，一輩人管一輩人，照顧她是你的責任，不是我們當孫輩的責任，跟我們沒關係。」
「建國，你怎麼能這麼說！」
陳廣林被氣得不輕，這副混不吝的樣子，真的是欠揍。
但是也不得不承認，他說得也有道理，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兒子，寶妹他們也得出錢才對，媽以前多偏心他們啊。
但陳老婆子是因為他才出的事，陳廣林想到這裡又特別心虛，不是內疚，而是擔心他們知道以後，找他的麻煩。
陳建國看出來了，想了想道，「爸，你管這麼多幹什麼，奶奶現在怎麼個情況還不知道呢，先把錢要過來再說。」
「而且，這個事你以為能瞞一輩子的嗎，他們早晚會知道的，而且，要是奶奶真的癱瘓或者成植物人了，難道你一個人能照顧？還不是得讓他們一起來。」
「到時候再去找他們，他們肯定會說，怎麼出事的時候不找，是不是心虛了？然後就會借著這個機會，把照顧奶奶的事情，都甩給你一個人。」
「你現在去找他們，就咬死了是意外，反正也沒有證據，不是嗎？」
不得不說，陳建國還是有幾個聰明在的，這麼一分析，陳廣林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於是決定去找陳寶妹，她嫁到了城裡，手頭上還是有錢的。
而且，之前因為陳美萍身世的事情，他替陳寶妹出了這麼多錢，可她一點表示都沒有，除了拿錢的時候，嘴上說了幾句好話，感激他誇他是好大哥對她真好以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甚至自從那以後，連門都沒有登過，就怕要她還錢。
他之前替她出了這麼多錢，也是時候讓她還一點了，至於村里兩個弟弟，陳廣林是沒想過問他們要錢的，要也要不到多少錢。
他想的，他和陳寶妹出錢，他們沒錢那就出力，等陳老婆子出院了，就讓他們把人接回到鄉下去照顧，也省了他的事了。
「大哥，你怎麼來了？」
陳廣林換了身衣服，直接去了陳寶妹家，開門的是陳寶妹的男人，這會天擦黑了，陳寶妹在廚房做晚飯。
看見大舅子這麼晚過來，陳寶妹男人覺得有些奇怪，他這個大舅子一般不怎麼跟他們來往，除了逢年過節送點東西，就沒見過他了。
現在都快天黑了，怎麼突然過來了？
心裡疑惑，但是面上還是客客氣氣的，請陳廣林進來，
「寶妹在廚房做飯呢，大哥你坐。」說著給陳廣林倒了茶，然後去廚房喊陳寶妹。
陳寶妹正好炒完最後一碟子菜，在刷鍋，聽到說陳廣林來了，心裡也是咯噔一下，有些緊張。
自從女兒陳美萍身世曝光以後，她就再沒跟陳廣林見過面了，他突然來家裡幹什麼，該不會是要錢的吧？
「大哥，你怎麼來了，正好我飯菜都做好了，大哥你坐下吃飯吧。」
當著自家男人的面，陳寶妹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招呼陳廣林吃飯。
陳廣林也不客氣，他這麼多錢都給了，還替她把女兒陳美萍養大了，吃她一口飯算什麼？
吃完了，陳廣林才開口說自己今天來的目的，
「寶妹，我來是有個壞消息要跟你說，媽出事了，年紀大了，站不穩頭暈，大早上出門溜達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也是倒霉，是後腦勺著地的，地上有個石頭，後腦勺磕在石頭上，腦袋破了進了醫院搶救……」
陳廣林直接胡說八道，說陳老婆子是自己摔的，然後問陳寶妹要錢，
「你也知道，年前家裡出了事，美萍她惹了麻煩，為了給她擦屁股，我把家底都給賠進去了，現在手頭上是真的沒錢了。」
「媽的手術費還有後續治療的費用，估計要一千三百多，平時媽最疼你了，有什麼東西都想著你，現在媽出事了，你總不能不管吧？」
費用不用這麼多，手術費四百多，後續治療費兩百多，估摸著也就是七百出頭的錢。因為他有工作，陳老婆子作為家屬，也能報銷一部分。
但為了多拿錢，陳廣林故意多報了，這樣陳寶妹能夠多出一點，他就少給一點。最好都是陳寶妹出了，這樣他的錢也能夠省下來了。
聽到說陳老婆子出事了，陳寶妹頓時十分緊張擔心，從小到大她都是被陳老婆子寵著長大的，對她還是有感情的。
可聽到說手術費要一千三百多，陳寶妹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不是傻子，陳廣林無緣無故提起陳美萍的事情，說自己的錢都給陳美萍擦屁股了，已經沒錢了，就是想威脅她讓她出大頭。
陳寶妹男人的臉色也有點不好看起來，陳老婆子出事了，來問他老婆要錢幹什麼？
她都是嫁出去的女兒了，有事不應該是兒子出錢，她這個當女兒的出點力，去照顧一下嗎？
這些年他家也不是特別寬裕，就一普通人家，省吃儉用大半輩子，存下來的錢也就那麼點，兒女也漸漸大了，這些錢以後娶媳婦買房子都要用。
錢給丈母娘住院了，那他們這個家怎麼辦？
但到底是自己的丈母娘，他也不能把話說的太難聽，不然顯得他沒人情，於是委婉拒絕道，
「大哥，丈母娘她怎麼出了這麼大的事，二哥他們幾個知道嗎？丈母娘出事，我們也是很擔心的，媽在哪個醫院，等明天我就請半天假，跟寶妹一塊去醫院看她。寶妹不用上班，也能在醫院照顧幾天。」
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陳老婆子出事了，我們也很擔心，但是陳寶妹是出嫁女，錢的事情，應該是你們幾個做兒子的出。
陳寶妹這個做女兒的，頂多就是去醫院照顧照顧，其他就別想了。
陳廣林笑眯眯的，一副好說話的樣子，
「還沒來得及去跟他們說，實在是事情太突然了，而且他們幾個在村里，日子緊巴巴的估計也沒什麼錢，我就是想著，我跟寶妹把這個醫藥費出了，我們出錢，等媽出院了，再讓他們出力，把媽接回去照顧。」
「醫生說媽的情況很不好，如果醒不過來，可能就是植物人了，就算醒得過來，多半也是癱瘓，這個情況很麻煩，必須要人長年累月照顧才行。村里環境好，家裡人也多，他們照顧更好。」
「我們陳家都不是那種重男輕女的人家，像我對美萍她們，也是從小就捧在手心，疼著寵著長大的。寶妹也是，媽從小就偏心寶妹，沒少給她補貼，媽出了事，就是於情於理，寶妹也得出點錢不是嗎？」
人笑眯眯的，但是說出來的話，就沒那麼好聽了。
陳寶妹男人心裡不樂意，覺得陳廣林是要吸他們家的血，陳老婆子是偏心陳寶妹那又怎麼樣，可這家裡的錢，都是他賺的辛苦錢，憑什麼要給她一個外道的丈母娘花？
剛想說憑什麼出這麼多錢，就被陳寶妹搶先打斷了。
不打斷不行，他不知內情，聽不明白陳廣林話里的意思，可陳寶妹心虛啊，一聽陳美萍的名字，就知道，陳廣林這是在威脅她。
要是不給錢，說不定就要把陳美萍的身世告訴她男人。
她男人一直以為，她是個黃花大閨女，他是她第一個男人。他自己是二婚，又比她年紀大，所以才對她挺好挺疼她的。
要是知道她在結婚前，就跟知青滾到了一起，還生了個女兒，那肯定會跟她鬧離婚的。
她現在都這個年紀了，要是被趕出家門，她就是想找下家也找不到了啊，而且她在這個家過了二十年，有兒有女的，眼看兒子過幾年就要娶媳婦，女兒也要嫁人了，好日子都在朝她招手，她憑什麼要離開這個家啊？
陳寶妹這個時候都恨死陳廣林了，可為了保住自己的家和婚姻，只能裝出一副孝順女兒的樣子，搶在自己男人面前，斬釘截鐵道，
「大哥，你說的對，從小到大媽對我這麼好，就沒虧待過我。哥你也是，打小就照顧我讓著我，現在媽出了事，我這個做女兒的，說什麼都得幫忙。」
「媽的醫藥費要一千三對吧，我出一半，六百五，該給的我一分錢都不會少的，大哥你放心吧。」
陳寶妹嘴上說得痛快，心裡其實已經心疼到滴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