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萍,你別怪遠山,要怪你就怪我吧,是我們孤兒寡母的命苦,遠山他只是太善良太重情重義了,才這麼照顧我們孤兒寡母……」
何曉蓮見勢不對,立馬站出來跟陳美萍道歉。
不能再讓她再說下去了,陳美萍是個傻的,從來沒有往她跟何遠山有什麼上去想,可她話趕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萬一她腦子突然機靈了,誤打誤撞想通了,那可就麻煩了。
她跟何遠山的事情,到底見不了光。萬一鬧大了,哪怕何遠山再喜歡她,何家人看著何元寶的面子上,再讓著她,也會對她有意見,為了何家還有何遠山的名聲,犧牲的肯定是她。
「遠山,你別愣著了,趕緊跟美萍低個頭道個歉,她也不容易,你看她這個臉,被打成這樣,肯定受了不少委屈,有點脾氣也是正常的,你是她男人,多讓讓她是應該的。」
不得不說,何曉蓮一個寡婦,能夠在何家混的風生水起,哪怕跟小叔子搞在一起,全家也都心疼她覺得她不容易,還是有兩把刷子在身上的。
幾句話,就把自己塑造成了委屈識大體的苦命寡嫂,何遠山成了重情重義的好男人,而陳美萍呢,看似是幫陳美萍說話,說她不容易勸何遠山跟她道歉。
但實際上,卻是暗地裡拉踩陳美萍,給何遠山一種陳美萍就是蠻不講理,脾氣大的感覺,這樣何遠山哪怕道歉了,但是心裡也會不舒服,覺得陳美萍太作了。
果不其然,她這麼一說,本來還有點心虛的何遠山,心裡剛生出來的那點愧疚就沒了,只覺得陳美萍作得要死,一點也不如何曉蓮識大體,只知道吃醋跟她鬧,連何曉蓮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好了,美萍,是我的錯,你臉上的傷還疼不疼?」何遠山壓下心裡的不情願,假惺惺關心陳美萍。
陳美萍被他這麼一哄,整個人都高興起來,嘴上還不客氣嘟囔著,「不要你管……」實際上嘴角都勾起來了,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是你男人,我不管你誰管你,聽話別鬧了。」何遠山把何元寶放下來,讓何曉蓮牽著,自己上去拉了拉陳美萍的手。
陳美萍得意得瞪了何曉蓮一眼,心裡樂開了花,她就知道,何遠山心裡還是最在意她的。
何曉蓮差點被陳美萍這蠢樣逗笑了,但想到剛才陳美萍說的申玉珍在賣衣服,又動了心思。
陳美萍自從沒了工作,三天兩頭因為錢的事情,跟何遠山鬧,鬧來鬧去的她也很煩,而且還容易讓陳美萍懷疑她跟何遠山的關係。
要是申玉珍真的有本事賺錢,與其讓陳美萍每天在家無所事事,那還不如讓她去找申玉珍,就算沒辦法要到錢,那跟她學下做生意也是沒問題的吧?
現在當個體戶還是很賺錢的,要不是怕後面政策改變,又要抓投機倒把,擔心不穩定沒有肥皂廠的工作來得細水長流和安穩,她都想去當個體戶了。
既然她當不了,那正好讓陳美萍去當。
以陳美萍的腦子,就算賺了錢,那這個錢也是何遠山的,錢到了何遠山的手裡,跟在她手裡有什麼區別?就相當於是陳美萍在給她賺錢。
想到這裡,何曉蓮看陳美萍的目光都柔和下來了,蠢也有蠢的好處不是嗎?
「美萍,你剛才說你媽在賣衣服?她生意怎麼樣,賺錢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陳美萍不客氣回答。
何遠山不滿皺眉,「美萍,你怎麼跟嫂子說話的?」
「沒事,遠山你別怪美萍。」何曉蓮笑得一臉寬和,好像陳美萍是什麼不懂事的孩子一樣,
「美萍,嫂子問你這個,也是替你打算。你和遠山吵架,吵來吵去不就是因為錢這個事鬧的嗎?申玉珍到底是你媽,你現在日子不好過,沒錢沒工作,不如求她帶帶你做生意,這樣你能賺錢了,日子不是也好過了嗎?」
「你是眼瞎了還是裝傻看不見,我臉上的巴掌印就是她打的。我只是去她攤子上拿點衣服,她都把我打成這樣,還想她帶我做生意?那不是做夢嗎?」
何曉蓮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但想到錢,還是耐著性子跟陳美萍說話,
「美萍,你跟我詳細說說,到底怎麼回事,說不定我能幫你想想辦法呢?」
何遠山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是見她這麼說,也幫著說話,「美萍,你就說說看,到底怎麼個事,嫂子也是為了你好。」
「行吧,」陳美萍不情不願,遮遮掩掩把除了自己的身世問題,其他都跟他們說了一下。
因為不知道陳美萍的身世,所以何曉蓮跟何母想的一樣,都覺得申玉珍養陳美萍這麼大,從小到大對她這麼好,就算嘴上說得難聽,但是心裡還是在意陳美萍的,不可以就這麼放下她。
現在不講情面,只不過是還在傷心陳美萍跟她斷親的舉動而已。
但沒有愛,哪裡來的恨?申玉珍在意陳美萍,所以才這麼介意這個事,相信,只要陳美萍好好跟申玉珍認個錯,伏低做小几次,讓申玉珍出了心裡這口氣,說不定就原諒她了。
於是就勸她,「你想,你們母女鬧翻這麼久,你都沒有去找過她。這會好不容易找她,結果還是為了給婆家人拿衣服占她便宜,她不生氣才怪呢。」
「美萍,你媽肯定是跟你賭氣呢,要不這樣,你再多去找她幾次,好好認個錯,讓她看到你的決心,肯定會心軟的。」
「但是你再跟她說一說你現在的難處,想要自己賺錢,做出自己的事業來,讓她帶一帶你,不用她給錢給什麼,只是帶你做生意而已,你還能給她幫忙,算個免費勞力,這麼好的事,她肯定不會拒絕你的。」
陳美萍漸漸聽了進去,一想好像也是,何曉蓮見她聽進去了,又給她畫餅,
「等你跟著她學做生意賺到了錢,那以後這個家啊,就都是你做主了,你跟遠山也不用總是因為錢的事情吵架了,你們兩個和和美美,高高興興過日子,那多好啊。」
「你說是不是啊遠山?」何曉蓮給他使眼色。
何遠山明白過來,也跟著給陳美萍灌迷魂湯,「美萍,你嫂子也是為了我們好,你就當是為了我,為了我們的以後,去跟你媽服個軟,好好求求她,讓她看到你的決心,求到她願意帶你做生意為止好不好?」
他也實在是煩了每次都要吵架,雖然他一個月不止5塊錢,私底下他媽會偷偷再給回他一點,但是誰會嫌錢多,陳美萍要是能做生意當個體戶,賺錢給他花那不是更好。
而且,陳美萍去做生意了,也就沒工夫整天在家待著了,他跟何曉蓮的事情,也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他們也能多點機會相處,簡直是一舉兩得。
陳美萍被哄得眉開眼笑,扭捏了兩下,也就答應下來。
只不過,她還在生氣申玉珍打她的事情,臉腫成這樣,她覺得沒臉出門,打算過幾天再去。
見她答應去了,何曉蓮何遠山也不好催她,只能答應下來。
申玉珍可不知道,陳美萍這邊被勸得過幾天又要來找她的事,騎車回到家的時候,陳美芳背著夢夢在廚房做飯,盼盼一個人在院子裡抓石子玩。
看到她回來,也顧不上抓石子了,喊了句外婆,高興地過來迎接她。
陳美芳炒完菜,聽到動靜,也端著菜出來招呼申玉珍,「媽,你回來了,飯菜我都做好了,洗手吃飯吧。擺攤的東西放那,等會我來收拾,累一天了你也歇歇。」
「好。」
飯桌上,陳美芳問起申玉珍今天出攤怎麼樣,順不順利,申玉珍想到陳美萍,就有點煩,陳美芳眼尖看出來了,連忙問她怎麼了,擔心她遇到事了。
「沒有,就是遇到何遠山他媽還有陳美萍了……」申玉珍簡單把事情說了一下。
陳美芳氣壞了,「她們怎麼能這樣!太不要臉了,媽下次擺攤我也跟你一起去,要是她們還來找你麻煩,我跟她們拼了!」
「算了,我懶得搭理她們,衣服也沒剩多少了,明天換個地方擺攤,賣完就收工了。本來賣衣服就挺忙,別因為她們影響心情。」
申玉珍大口吃著飯,心情還算平靜。
陳美芳見狀,也被說服了,但心裡還是替親媽打抱不平,打定主意,要是下次再看見陳美萍這個白眼狼,一定要狠狠罵她一頓。
第二天,想到昨天的事情,陳美芳不放心申玉珍一個人出攤,把盼盼送去育紅班後,拜託趙英幫忙照看下夢夢,跟著申玉珍一塊去城北出攤。
申玉珍拗不過她,只能答應下來。這次她們沒去肥皂廠那一片,去了另一片廠區。
擺好攤子以後,母女倆熟練地吆喝,很快,路人們就被吸引了過來,到了攤子前就沒有空著手走的,一個兩個的都買了衣服走。
有的覺得這個衣服特別的實惠,回去以後還呼朋喚友的,帶人一塊過來買。
一上午過去,衣服賣掉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尾貨中的尾貨了,申玉珍想了想,索性在原有的基礎上,再降了一點價錢,沒兩個小時,剩下的也都賣光了。
高高興興收攤回到家,這會才下午三點多,陳美芳先去把夢夢接了回來,然後跟申玉珍一塊開始算帳。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這些天總的算下來,銷售額居然有五萬兩千七。
成本一萬二,再算上運費,四捨五入粗略算一下,這次居然賺了四萬塊!
這可是四萬塊啊!
陳美芳看到這個數字,整個人都有點恍惚,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算錯了,但是數來數去,都是這個數,陳美芳頓時有點懷疑人生,
「媽,我沒在做夢吧?四萬塊,這幾天居然賺了四萬塊錢!這也太賺了!」
申玉珍也是心臟怦怦跳,雖然早知道這次肯定賺不少,但是真的算出四萬塊的時候,還是驚到了。
四萬塊,這可是八十年代的四萬塊啊!
哪怕是放在她上輩子,也算一筆不小的錢了,她撿垃圾賣廢品攢了好幾年的錢,也才一萬塊不到,現在她在八十年代就有四萬塊了。
而現在,在八十年代,她一個星期就賺了四萬塊!
想到這裡,本來忙了這麼多天,有點累的申玉珍頓時跟打了雞血一樣,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幹什麼都特別的有勁。
母女倆高興了一會,時間差不多了,陳美芳就先去接盼盼了。等陳美芳從育紅班把盼盼接回來,看著走路慢吞吞,哪怕努力掩飾,但還是能夠看得出來有點瘸的盼盼。
晚上,等陳美芳把盼盼和夢夢都哄睡著了,申玉珍拉著陳美芳到自己房間,認真跟她說道,
「美芳,我們帶盼盼去首都看病吧,盼盼還這么小,我不忍心看她一輩子都這樣,趁著年紀小恢復能力強,我想帶她去首都看看,哪裡的醫生水平高,說不定會有希望能夠治好。」
上輩子盼盼出事,美芳就帶她去醫院檢查過,因為醫院水平沒大城市那麼好,所以得到的結果就是治不好。
後來秦國棟那個畜生又把病秧子野種塞給美芳養,先天性心臟病,生下來就瘦巴巴的跟小貓崽一樣,從小到大就跟豆腐一樣,輕不得重不得,成年期不做手術都活不過十八。
秦國棟他爸沒出事的時候還好,有他爸補貼,日子還能過。後面他爸進去了,秦國棟也被開除了,家裡就剩下美芳一個人賺錢。
為了養活一家子,為了賺錢給野種做心臟病手術,美芳沒日沒夜踩縫紉機給人做衣服,整個人都熬幹了,壓根沒有去大城市的機會。
所以盼盼就這麼眼睜睜耽誤了。直到後來,盼盼大了,交通也發達了,她考上了大學,去大城市檢查。
才知道,小孩子恢復能力強,如果她在10歲以前去首都上海這樣的大城市,去最好的醫院治療,是有機會治好不留後遺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