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招待所，申玉珍跟陳美芳帶著盼盼一塊開了一間雙人床的房間。
人生地不熟的，還是住一個房間安全穩妥一點。
陳美芳帶著盼盼先去房間，放東西打水，申玉珍則跟招待所的服務員套近乎聊天，這兩天一夜在火車上，為了不惹人眼，她們都是喝水吃饅頭鹹菜，現在到地方了，想去國營飯店買點飯菜吃。
雖說國營飯店的位置，都在地圖上寫著，但是地圖是死的，首都作為大城市，附近國營飯館有不少，哪家好吃哪家態度不好，這個還是得問本地人才知道。
靠著這段時間賣衣服鍛鍊出來的口才，申玉珍跟服務員聊得挺好，等去她推薦的那家國營飯店買了飯菜回來，還給她也帶了兩個肉包子。
禮多人不怪，本來就跟申玉珍聊得來，她這麼客氣，一時間對申玉珍印象越發好了。
吃完飯睡了一晚上，第二天，申玉珍就跟她打聽，首都哪家醫院的骨科最好。
對方昨天也是見過盼盼的，心裡還可惜好好一漂亮小姑娘，偏偏走路一瘸一拐的，這會聽申玉珍打聽骨科，都不用她多說，就猜到是給盼盼找醫院。
她家裡小女兒也跟盼盼差不多大，所以對盼盼也挺同情的，這會見申玉珍打聽骨科醫院，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情，於是大方地把自己知道的給申玉珍說了一下。
「看骨科啊，就是積水潭或者協和醫院，他們那的骨科很厲害。」
積水潭醫院和協和醫院？
申玉珍默默把這兩個名字記在心裡，又問她究竟推薦哪一個？
「給孩子看的話，去積水潭吧，我有個遠房親戚，他們家孩子摔斷了腿，就是去積水潭看好的，那有兒童骨科，都有經驗的。」
「好，那我們就先去積水潭醫院！謝謝你啊同志！」
申玉珍千恩萬謝回了房間，把積水潭醫院有兒童骨科，對盼盼的傷肯定專業對口，去那看病比較好的事情說了。
陳美芳激動得不行，「好，那我們就去積水潭醫院！」
兩人翻出地圖，看了一下，積水潭醫院離火車站不算遠，在西城區新街口東街31號，坐公交差不多一個小時就能到。
「盼盼，走，媽媽和外婆帶你去醫院。」
申玉珍跟陳美芳把背包收拾好，帶著盼盼就出了門。
費了點功夫，坐上公交車，到了積水潭醫院，去掛號才知道，醫院因為病人太多，看普通醫生的話，掛號當天就能看，但是專家號的話，當天看不了，都排滿了，要等。
問她們要掛什麼號。
盼盼這樣的情況，肯定是掛專家號了，申玉珍毫不猶豫選擇了掛專家號，越專業的越好。
最後掛號處給她掛了個專家號，但是要後天下午才能看上。
這麼多天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申玉珍和陳美芳也沒氣餒，來都來了，乾脆就帶著盼盼在外面逛了一圈才回招待所。
在招待所等到後天，中午在國營飯店吃完飯，這才坐上公交車去積水潭醫院。
考慮到這次過去，如果專家看了能治，到時候還得辦理住院什麼的，所以臨走前，申玉珍在招待所那邊退了房，打算到積水潭附近再找個招待所住下。
有地圖在，申玉珍她們很快在積水潭附近找好了招待所，開了房間住下，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去了醫院等叫號。
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終於輪到了她們，申玉珍和陳美芳趕緊帶著盼盼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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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盼盼看病的專家姓黃，是個教授，看著五十歲上下，頭髮微白還禿了大半，微胖表情和善，給人一種特別靠譜的感覺。
盼盼一開始還有點緊張，黃教授不愧是專業的兒童骨科專家，對孩子也很有一套，盼盼在他的安撫下，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配合檢查。
整個檢查過程，申玉珍跟陳美芳都提著一顆心，特別緊張地看著他。
直到他檢查完，對著她們點了點頭，「這孩子的腿能治。」
聽到這話，申玉珍提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她還好，因為已經提前知道了答案，盼盼的腿在10歲前是能治好的，所以雖然高興，但是沒有陳美芳那樣激動。
何止是激動，陳美芳都可以說是高興得要瘋了，激動得眼睛都紅了，都想當場給黃教授磕一個了！
「太好了盼盼，太好了！你的腿有救了，盼盼！醫生，什麼時候可以做手術？可以儘快給我們安排嗎？我等這一天，真的等太久了嗚嗚……」
陳美芳語氣哽咽，整個人語無倫次。
盼盼雖然小，但是也聽懂了眼前這個和善的老爺爺在說什麼，高興地撲進陳美芳懷裡，依偎在她懷裡，
「老爺爺說我的腿能好，媽媽不哭，盼盼會好的……」一邊說一邊懂事地給陳美芳擦眼淚。
黃教授默默看著這一幕，眉頭不由皺了起來，猶豫了一會，他最終還是開了口，
「那個孩子的腿是怎麼弄傷的？當初是誰發現照顧的？叫醫生了沒有？」
「是一年多前，盼盼在老家爬柿子樹摘柿子，結果掉下來摔的，當時孩子奶奶和爸爸都在，因為在村里，所以沒來得及送醫院，是村里赤腳醫生處理的……」
陳美芳被盼盼能治好的巨大驚喜沖昏了頭腦，這會還沒反應過來，直接回答起來。
倒是申玉珍，敏銳地意識到了不對，趕緊道，
「黃教授，你為什麼這麼問，是盼盼的傷有什麼問題嗎？」不然為什麼他突然問這個，還問的這麼細緻，肯定是有問題。
陳美芳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也連忙追問，
「就是啊黃教授，是這裡面有什麼問題嗎？因為當時我們廠那段時間要加班，我們都是三班倒作息，所以孩子那些天都是奶奶在帶。
後來我知道出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盼盼的傷村里赤腳醫生處理了，我不放心，堅持要去醫院再看一下，但是已經處理好了，所以醫院也沒有把石膏拆下來，只是看了一下，說處理沒問題，我才安心的。
因為孩子爸爸也在，所以我也沒懷疑這裡面有什麼問題，虎毒還不食子呢。我一直就以為是盼盼她人小骨頭軟，然後傷得太重，所以才有了後遺症，變成了這樣……」
「黃教授，你這麼問，難道是盼盼的腿有貓膩嗎？求你了黃教授，你知道什麼都告訴我吧……」
「這……」
黃教授沒想到，這孩子的傷居然是被奶奶和爸爸給弄出來的，
「這孩子的腿一開始只是普通的骨折，是符合你說的爬樹摔下來的情況，但是除了骨折外，還有二次傷害，有外力加重了這一點，導致骨折裂了的一塊骨頭，歪了還裂了……」
「當時可能是因為條件簡陋，沒有發現這一點，所以按照普通骨折給處理了，導致後面骨頭長歪了……」
「二次傷害……」
陳美芳念叨著這四個字，想到什麼，趕緊問盼盼，
「盼盼，你從樹上摔下來，你奶奶和你爸爸，誰碰你腿了？是不是壓你或者掰你的腿，特別特別痛呢？」
「是……是奶奶……奶奶她說給我檢查，但是好痛……」
別的事情盼盼可能記不清了，但是因為當時實在是太痛了，所以盼盼對那天的事情，記得很清楚。
她人小，不明白這代表什麼，可能還天真的以為，奶奶是真的在給她檢查。
可陳美芳和申玉珍都不傻，有黃教授話里的二次傷害在，哪裡還能不明白，她這不是在檢查，而是故意在害人，加重盼盼的傷勢！
「盼盼，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嗚嗚嗚……」
陳美芳淚落如雨，愧疚地抱住了女兒。
都是她的錯，是她沒有保護好盼盼，明知道秦家人不喜歡盼盼，一直嫌棄她是個女兒，但是，卻因為血緣，因為當時秦國棟這個當爹的也在，所以壓根沒有懷疑過盼盼的腿是他們算計的。
只以為是意外，雖然怨恨他們沒照顧好盼盼，害她出事，但是從來沒有想過，這不是意外，是他們有意為之。
只是跟他們大吵一架，威脅他們要是再有下次，不照顧好盼盼，就跟秦國棟離婚，帶盼盼走。在他們認錯道歉以後，就因為全部心思都放在照顧盼盼上，就沒有再跟他們計較。
現在知道原來是他們故意的，陳美芳恨不得回到過去，扇自己一巴掌，再跟秦家人拼命！
特別是秦國棟，盼盼可是他的親骨肉！
他怎麼可以看著他們傷害盼盼而無動於衷！
他還是人嗎？
早知道秦國棟和他爸媽是這樣的畜生，她恨不得跟他們一家子同歸於盡！太不是人了！
申玉珍心裡也特別難受，都是為人父母的，她也沒想到秦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再怎麼樣，盼盼也是他們的親孫女啊。
還有秦國棟，這個死畜生，他當時也在，不信他是不知情的，申玉珍都恨自己當初看到秦國棟，沒有多給他來幾巴掌，打死他算了！
陳美芳哭了好一會，才勉強止住眼淚，
「黃教授，求你，求你一定要治好盼盼的腿，不管要花多少錢，要多少時間，都可以……」
說著，陳美芳就要給黃教授磕一個，黃教授連忙扶住她，
「別，同志，別這樣……救死扶傷是我們的本職工作，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力而為的……」
黃教授一開始猶豫沒說，就是不知道盼盼的傷跟她們有沒有關係，這會見陳美芳她們這樣傷心難過，也從對話里猜出了大概，盼盼的傷跟她們沒關係，是孩子奶奶造的孽。
所以態度也好了不少。
「孩子現在還小，恢復能力強，你們現在帶她過來還算及時，要是過了十歲，可能恢復情況就沒有那麼好了。我聽你們口音，是南方人？在首都有親人嗎？做手術不是小事，術前排期，手術，還有術後恢復，要花不少時間，也需要錢……」
因為不想惹人眼，申玉珍跟陳美芳穿的都是舊衣服，看著就屬於那種不起眼，家庭條件不算好的人。
黃教授在骨科幹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因為付不起醫藥費，選擇放棄治療的人。不想給人希望，結果又讓人絕望，所以他把醜話說在前面，這樣病人家屬也有心理準備。
「是南方來的，有個遠房親戚，可以相互照應下，錢的話我們會想辦法湊齊的，就是砸鍋賣鐵，也要給孩子治好。」
到底是第一次見，雖然看著黃教授人挺好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申玉珍也沒把她們的真實情況說出來，萬一有點什麼意外，她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還帶著好幾萬塊錢，被人盯上那可就完了。
這可不是後世到處都有監控，還是要小心謹慎的好。
黃教授也沒有要多問的意思，確定她們有這個條件，也堅持要做手術，看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安排和手術排期，最後跟申玉珍陳美芳把手術的日子，定在了五天後。
這已經是他能夠擠出來的最近的日子了，積水潭醫院作為全國首屈一指的大醫院，病人真的很多，忙不過來。他除了專家門診，做疑難手術外，還得帶學生，兼去大學上課，是真的忙。
申玉珍和陳美芳也知道這個時間已經很難得了，對黃教授特別的感激，千恩萬謝後才帶著盼盼離開。
考慮到她們的家庭情況，黃教授擔心她們不夠錢，所以暫時沒安排盼盼住院，只需要在手術前一天再辦理入住，這樣能給她們省幾天的住院費。
之後幾天，為了讓盼盼有個好的心態和面貌去面對手術這件事，申玉珍跟陳美芳帶著她在首都到處玩，去了長城故宮，還去看了升旗，去了王府井逛街，還去吃了特產北京烤鴨和東來順火鍋。
讓原本有點害怕的盼盼，心態上緩和了很多。
高興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眨眼就到了盼盼手術前一天。
帶著盼盼去醫院辦了住院，做完各種檢查，繳費以後，盼盼被推進了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