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熱啊……」
「真的要熱死了……」
八月的全國大賽預選賽正式拉開帷幕,抽籤大會上,幸村精市的運氣穩定發揮,在進入八強之前都沒遇到需要特別注意的對手。
於是,和去年一樣,幸村精市乾脆地讓二隊成員自己去玩,不過正選隊員們則仍要在現場觀戰。
八月正是夏季最酷熱難耐的時候,烈日炙烤著球場,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本就極度不耐熱的仁王雅治已經徹底放棄掙扎,像一灘融化的冰淇淋般癱在長椅上,仿佛隨時會蒸發。
切原赤也、毛利壽三郎和丸井文太不知從哪兒撿來了幾根小樹枝,正蹲在旁邊,戳著癱軟的仁王雅治,好奇他會不會突然「詐屍」。
「你們還是人嗎……」仁王雅治有氣無力的聲音從「一灘」中幽幽飄出來。
「應該是吧。」毛利壽三郎笑得一臉無辜。
「我感覺我肯定是。」丸井文太叉著腰,煞有介事地點頭。
「我當然是人了!」最老實的切原赤也大聲回答。
木之本椿看著端坐在教練席上、依舊披著外套的幸村精市,忍不住開口詢問:「精市,你熱不熱?要不要把外套脫了給我拿著?」
「是有點熱,但還好,小椿。」幸村精市轉過頭,微笑著回應,額角卻也有細密的汗珠。
聽到幸村精市這麼說,木之本椿也向後靠在了椅背上,不自覺地用手給自己扇風。
今天的天氣,確實是很熱。
「立海大的各位,需要冰水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立海大眾人循聲轉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見過幾次的青學四人組。
不二周助提起手中的袋子示意,菊丸英二從他身後探出腦袋,朝立海大眾人揮手打招呼。
身後站著的是手冢國光和大石秀一郎,他們每人都拎著一個裝滿冰水的袋子。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突然脫口而出:「啊!是之前被惡毒前輩欺負的二年級前輩們!」
「欸——!我們在你心裡都是這種形象了嗎!」菊丸英二立刻大聲吐槽,表情誇張。
不二周助笑著從袋子裡拿出一瓶冰水,率先遞給了離得最近的木之本椿。
木之本椿雙手接過,冰涼的觸感瞬間驅散了掌心的燥熱,他微笑著道謝:「謝謝。」
「哪裡,我們才該說謝謝,」不二周助彎著眼眸,語氣溫和,他指了指木之本椿旁邊的空位問道,「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手冢國光步履沉穩地走到真田弦一郎面前,將兩瓶冰水分別遞給他和一旁的柳蓮二,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許久不見了,真田。」
「啊,好久不見,」真田弦一郎接過水,簡短地回應道,「謝謝。」
手冢國光隨後又拿起一瓶水,將其遞給幸村精市,他稍稍停頓,語氣認真地說道:「其實,我這次來,也是想再請教一下關於網球部管理方面的事情。」
「看來你已經想清楚了。」幸村精市接過水,微微一笑,瞭然地說道。
另一邊,丸井文太興致勃勃地從自己的包里掏出小蛋糕,遞向菊丸英二:「要不要嘗嘗我的小蛋糕?超好吃的!」
「我要吃!」菊丸英二眼睛一亮,連忙點頭,隨即又有點不好意思地在自己口袋裡摸索,掏出一包橡皮糖,「但我只有這個可以跟你交換……」
「沒事啊!」丸井文太爽朗地一笑,直接拿過菊丸英二手中的橡皮糖扔進嘴裡,咀嚼幾下後稱讚道,「嗯!好吃!」
「那太好了喵!」
切原赤也左右張望了一番——幸村部長正和手冢前輩說著話,真田副部長也和柳前輩在一旁交談;丸井前輩和菊丸前輩剛分享完零食,轉眼就被神出鬼沒的柳前輩從身後「沒收」了剩餘甜品。
傑克桑原則正與大石秀一郎熱絡地交流雙打心得。看了一圈,他最終湊到了木之本椿和不二周助這邊,剛開口:「木之本前……」
就聽到不二周助笑著對木之本椿說:「多虧了小椿你上次的建議,手冢他終於認真考慮去德國治療手臂的事了。」
「不過他說,要先把網球部眼下的事情安排妥當再說。」
木之本椿聞言,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是嗎?那太好了。不過我也只是站在精市和真田的朋友的角度,提出了一個建議而已。」
「沒辦法呢,」不二周助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卻帶著理解,「手冢他就是這樣,有時候認真得過了頭,總把責任看得比什麼都重。」
木之本椿也頗有同感地點點頭,輕聲笑道:「精市有時候也是這樣。」
切原赤也聽完木之本椿和不二周助的對話,默默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一溜煙躲到毛利壽三郎那邊尋求「避難」去了。
就在他們閒聊之際,立海大的比賽已然結束——對手實力本就不算強勁。
手冢國光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微微頷首,露出極淡的笑意:「謝謝你的建議,回去後我會和龍崎教練認真商討。」
「不必客氣,作為朋友,當然都希望彼此能越來越好。」幸村精市微笑著回應。
兩人忽然察覺身邊似乎少了一個人,不約而同朝不遠處望去:「小椿/不二?」
只見木之本椿和不二周助仍站在那兒言笑甚歡,不二眉眼彎彎地說道:「沒想到我們倆在家都是排行第二呢。」
「是啊,」木之本椿輕聲笑了笑,「不過我妹妹要比不二的弟弟小兩歲。可每次看到弟弟或妹妹平時的模樣,總會忍不住覺得……」
「他們果然超級可愛!」兩人異口同聲,說完相視一笑。
幸村精市無奈地輕嘆一聲,剛轉回頭,就迎上手冢國光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表情。兩人目光相接,幸村精市只好聳了聳肩。
這一場比賽的勝利讓立海大順利晉級八強,然而進入八強後遭遇的第一個對手,便是去年決賽中的勁敵——牧之藤。
去年尚且需要謹慎排兵布陣,今年幸村精市卻直接拿出了抽籤箱。
「除了單打三繼續固定由毛利前輩擔任,其他位置老規矩。」
抽籤結果一出,等到真正上場時,牧之藤的新任部長上井熊太看著立海大派出雙打二的陣容——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滿腦子問號:這什麼陣容??
罷了,事已至此。佐山樹、宮太郎,願主保佑你們。
阿門。
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臉上卻寫滿了凝重,至於原因,還要「歸功」於幸村精市賽前那番「鼓舞」:
「弦一郎,赤也,你們一定可以打出默契的,對吧?」
「一定不想再體驗三倍訓練量的,對吧?」
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一聽,腦袋頓時搖得像撥浪鼓似的,看的讓人想給他們耳朵上真掛兩個東西甩起來。
「絕對不會鬆懈!」
「絕對不會再出問題!」
對面的佐山樹和宮太郎看到真田和切原那副凝重至極的表情,甚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們寧願先懷疑是不是自己臉上沾了什麼東西,也根本沒往是對面這倆人的問題想。
不過說實話,訓練的確見效了,至少真田和切原的配合這回真像那麼回事了,雖談不上精彩紛呈,但也達到了普通雙打的基本水平。
連毛利壽三郎都不禁感嘆:「沒想到加練效果這麼明顯?」
丸井文太無奈地吐槽:「毛利前輩你要是也來三倍訓練,你也能行。」
「哈哈哈……」
唯有柳蓮二搖了搖頭,冷靜分析:「以真田的性格,只要不反抽的話。」
「嗯?」
柳蓮二沒說錯,雖然真田和切原開局配合尚可,甚至能算是及格的雙打組合。
但對面的佐山樹和宮太郎卻總覺得哪裡不對——不是他們沒有鬥志,也不是擊球缺乏力量,他們的打法與去年交鋒時幾乎一樣沉穩,雙打配合也沒有明顯漏洞。
可就是不對勁。一種「我盡力了,但沒完全盡力」的彆扭感縈繞在整個場地上。
當比分來到3-0,立海大領先時,真田弦一郎終於忍無可忍,一聲怒吼響徹球場:
「前輩們簡直是太鬆懈了!!」
被炎熱天氣逼得又一次癱在椅子上的仁王雅治忽然抬起頭,迷迷糊糊地問:「啊?發生什麼事了?」
真田弦一郎緊盯著對面看似認真比賽,實則缺乏真正鬥志的對手——尤其是宮太郎。
去年他們曾經交手,而今年的宮太郎相比去年,明顯少了許多昔日的鋒芒和自信,這正是激怒真田的真正原因。
「我沒有不認真!」宮太郎開口反駁真田弦一郎。
「那前輩你身上的銳氣和自信去哪了?!去年那個為了守護前輩們的榮耀,與我拼盡全力的前輩又去了哪裡?!」
真田弦一郎雖然因對方的辯駁愈發惱怒,但三倍訓練量的記憶顯然更為深刻。
切原赤也驚訝地發現,真田弦一郎一邊壓抑怒火,一邊竟仍保持著和他的雙打配合,甚至比分攀升得比之前更快了。
切原赤也:哇塞。
立海大眾人一致鼓掌,表情讚嘆:哇塞。
作為宮太郎的搭檔,佐山樹眼神黯淡,沒有出聲,去年將牧之藤推下神壇的,也有他的一份——他不僅沒能拿下單打二,甚至被對手以6-0徹底擊潰。
佐山樹用力掐著自己的手臂,低著頭一語不發,也不敢發聲。
選手席上的上井熊太默默注視著場上的一切,身為部長,他再清楚不過牧之藤如今的處境,即使很多人表面上沒什麼。
可去年敗給立海大的陰影過於沉重,導致一部分隊員因壓力怯戰,另一部分則陷入深深的自責,認為自己是導致牧之藤墜落深淵的罪魁禍首。
上井熊太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他同樣懊悔,但作為部長,他不能率先崩潰,他只能希望隊友們自己能想通、能重新站起來。
當比分來到5-0時,宮太郎終於無法忍受真田接連的質問,爆發般地大喊:「你懂什麼!!!」
「我也想要變回從前那個自信的我啊!可我做不到!去年我輸給了你,你明不明白?!」
「是我把前輩們的榮耀推向懸崖……是我沒能擋住你的進攻!」
「去年的你還只是一年級,而我呢?已經是二年級了!我怎麼追?我怎麼趕?」
「根本追不上啊……」
佐山樹伸手搭在宮太郎的肩上,他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木之本椿在他心中投下的陰影太深,即便他拼命訓練、竭力想要超越,卻始終無法追上——每當他進步,對方也同樣在蛻變。
「所以,兩位前輩是要選擇放棄了嗎?」真田弦一郎語氣冷靜,目光卻銳利如刀,「我也有必須追趕的人,不止一個。但我仍然會去追、去拼!我堅信自己終有一天能夠做到!」
一直不敢吱聲的切原赤也:安靜如雞.jpg
「侵略如火!」
一直低著頭的宮太郎猛地抬起頭,面容幾乎猙獰,他以極快的速度沖向網球落點,全力揮拍,將球重重回擊:「我可是——」
「牧之藤的——」
「正選啊!!」
這一記回球比真田弦一郎的「侵略如火」更為迅猛,直接穿破他的防守飛向後場。真田卻絲毫不亂,沉聲開口道:「切原!」
「來了!」切原赤也從真田身後迅速閃出,運用單腳碎步精準抵達落點,一記抽擊將網球打向牧之藤場地的死角。
「別忘了,還有我在呢!」切原赤也咧嘴一笑,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誰讓前輩們覺醒得這麼慢呀!」
砰!
「15-0,真田弦一郎-切原赤也得分!」
「小學弟,話可別說得太滿啊。」佐山樹望向切原赤也,嘴角終於扯出一絲真正的笑意。
宮太郎抬手抹掉臉上的灰,眼神重新聚起了光:「是啊,佐山,總不能真被後輩們看扁了吧。」
「那當然。」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想通。
是,他們是去年輸給了立海大,也確實沒能守住平等院前輩留下的榮耀,可那又怎樣?難道就不能像立海大那樣,重新把冠軍奪回來嗎!
今年不行,就明年。
哪怕自己畢業了,也還有後輩們繼續去拼、去爭——正如當年的立海大一樣。
而這一次,是他們國中階段最後一場全國大賽了。
如果不拼盡一切,未來的自己會不會一次又一次地回想、懊悔?
後悔自己沒有全力以赴,後悔因為喪失信心而打得渾渾噩噩?
不!
哪怕最終仍是輸,他們也要輸得坦蕩、輸得漂亮!
至少讓多年後的自己回望時,能堂堂正正地說:那一戰,我毫無保留!
柳蓮二注視著場上的變化,輕聲道:「看來對方打算破釜沉舟了。」
「不,」幸村精市微笑著搖頭糾正,「是整個牧之藤,都下決心破釜沉舟了。」
他隨即轉過頭,看向接下來即將上場的隊員,笑容溫和卻不容置疑:「不過,我相信大家不會讓對手拿下一局的,對吧?」
雙打一的丸井文太和傑克桑原,以及單打三的毛利壽三郎拼命點頭:「絕對沒問題!」
可惜遲來的覺醒終究難以扭轉戰局,儘管佐山樹和宮太郎在後半程拼盡全力,但隨著裁判「6-0」的報分聲響起,一切還是落下了帷幕。
屬於兩人的最後一次全國大賽,也在此刻迎來了終局。
他們坐在場地上大口喘氣,真田弦一郎帶著切原赤也走到網前,沉默片刻,開口說道:「最後那幾球,我看到了比以往更加耀眼的前輩。」
佐山樹和宮太郎抬起頭,怔怔地望向他。
「……謝謝,謝謝你點醒我們。」
真田弦一郎帶著切原赤也自覺十分帥氣地轉身退回立海大陣營,卻見到全體正選都在鼓掌。
毛利壽三郎不知從哪兒——很可能是傑克桑原那兒——摸出一條手帕,裝模作樣地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語氣欣慰得像老父親:「真田居然有配合意識了……會打雙打了!前輩我好感動啊!」
真田弦一郎:「???」
丸井文太也湊過來,用同樣誇張的欣慰語氣接話:「真田,你成長了!還帶著切原一起!」
切原赤也茫然地指著自己:「啊?我也算嗎?」
柳蓮二接過毛利壽三郎遞來的手帕,同樣抹著眼角,語氣卻很平靜:「我們副部長會打雙打了」
「哇~副部長好棒啊!」
這時木之本椿輕聲插話,語氣略帶調侃:「那個,真田好像有點『死』了……」
切原赤也盯著已經石化、呈灰白吐魂狀的真田,大聲喊道:「不好啦!真田副部長『圓寂』了!」
下一秒,真田弦一郎就被這句話氣得「復活」過來,直接給了切原一記拳頭:「不要亂用詞語!」
儘管真田的一番話點醒了整個牧之藤,也讓立海大的比賽難度提升了一個Level,但雙方的實力差距依然擺在眼前。
更何況緊接著上場的雙打一是已經掌握「同調」的丸井文太和傑克桑原,單打三則是毛利壽三郎——現在的牧之藤,確實難以抗衡。
毛利壽三郎像只舒展身體的紅色大貓,懶洋洋地說道:「再不打打單打,別人真要把我當成雙打選手的啦!」
丸井文太一邊做著熱身,一邊對傑克桑原笑道:「我們可是立海大第一對『同調』組合,可不能輸啊!」
「那當然!」
立海大其餘人非常配合地掏出螢光棒揮舞起來:「加油文太!加油傑克!加油毛利前輩!」
最終,不出所料,立海大以3-0的絕對優勢晉級四強。而他們下一場的對手,恰巧是去年同樣在四強賽相遇過的學校——四天寶寺。
「這局面是不是有點眼熟?」毛利壽三郎抓了抓頭髮,無奈地笑道。
「嗯……確實。」不少人默默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