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椿!」
木之本椿剛走到艾利歐家那幢別致的小洋房門口,手還沒來得及觸碰到門把手,門就「唰」地一下被從裡面拉開。
緊接著,一道身影帶著歡快的呼聲猛地撲到了他身上,不用看也知道是奈久留,木之本椿無奈,只好頂著這個大型「掛件」,步履略顯艱難地挪進了客廳。
艾利歐正坐在他那張舒適的高背椅上,看到這一幕,只是側過頭,肩膀微微聳動,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輕笑,絲毫沒有要出手「解救」或者制止的意思。
木之本椿在心裡默默吐槽:這麼多年過去了,性格還是這麼惡劣,一點沒變。
他認命地頂著奈久留,開口問道:「小櫻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正在用『泡牌』(Bubbles)給可魯貝洛斯洗澡呢。」艾利歐話音剛落,設置在客廳中央的魔法光陣中就清晰地傳出了對話聲。
只聽小可的大嗓門正在吐槽:「庫洛雖然也用過這張牌幫我洗澡,但他也用來洗衣服跟洗碗!」
小櫻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是…是嗎?」
「是啊!」可魯貝洛斯繼續它的「揭短」大會,「庫洛不但沒有毅力,而且還有一點粗神經,他這輩子做過最有毅力的事,大概就是把庫萊養大了吧?」
「結果大多數時候,還是庫萊跟在後頭幫他收拾爛攤子,」它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個消息,「庫萊創造出的『復牌』(Restore),也是為了幫忙恢復被庫洛不小心弄壞的東西才誕生的!」
艾利歐聽完小可這番毫不留情的吐槽,抬起眼,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看向木之本椿,木之本椿立刻移開視線,假裝對窗外的風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就是不肯與艾利歐對視。
魔法光陣中的畫面一轉,小櫻回到了自家客廳,準備處理地上狼藉的麵粉,她卻驚訝地發現,原本髒兮兮的地板此刻變得光潔如新。她抬頭看向靜靜站在窗邊的月,心中瞭然,微笑著向他道謝。
小櫻看著月那清冷的側影,就想起每次提到庫洛·里德時,月身上那種難以忽視的情緒波動,輕聲說道:「月,你是真心喜歡庫洛先生,對吧。」
「就連現在也是。」
月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看向她,語氣依舊平淡:「你怎麼會那麼認為?」
「因為每當你提到庫洛先生時,月臉上的表情總是很溫和。」小櫻認真地說。
月似乎有些詫異於她的觀察力。小櫻接著說道:「我爸爸也說過,他到現在還很愛媽媽。」
「就算他重新投胎,一定還會再愛上媽媽的。」
她望著月,眼神清澈而溫暖:「你跟那個時候的爸爸好像,所以我想你的心情大概也跟他一樣吧。」
「……」
木之本椿終於被奈久留鬆開,他走到艾利歐的高背椅旁,隨意地坐在寬大的扶手上,背靠著椅背,和艾利歐一起沉默地看著魔法陣中月的反應。
「太過深刻的記憶和羈絆,有時候會讓人困在原地,難以走向新的未來。」木之本椿輕聲說。
「月會走出來的,」艾利歐臉上的微笑一如既往,「他只是還沒有察覺,其實他的心,早就告訴他答案了。」
「嗯。」
小櫻那邊,她的注意力被送來的生鮮螃蟹堅硬的外殼所吸引,她靈光一閃——如果用「盾牌」(THE SHIELD)製造一個堅硬的「外殼」保護罩,是不是就能讓可魯貝洛斯和月恢復原狀了?
她立刻叫來小可嘗試。
果然,當「盾牌」的力量形成一個完美的保護罩將小可籠罩時,光芒閃過,小可成功變回了那個毛茸茸的玩偶形態!小櫻欣喜萬分,立刻也對月如法炮製。
奈久留看著小櫻輕而易舉地化解了艾利歐設下的魔法,嘟著嘴,略帶遺憾地說:「這樣就玩完了啊,真沒意思。」
斯比客觀地評價道:「居然想得到用『盾牌』(Shield),真是厲害。」
「『盾牌』(Shield)是用來保護非常重要的東西,使用的人對想保護的東西越重視,」艾利歐臉上露出了真正讚賞的表情,「『盾牌』(Shield)的力量就會越是增加。」
「真是一點也沒錯,小櫻。」
木之本椿看著小櫻成功想出解決辦法時,心裡:嘻嘻。
然而,幾天後,被艾利歐叫來「幫忙」的木之本椿,站在一片狼藉的企鵝大王公園裡,就完全笑不出來了。
他看著滿地碎裂的小企鵝石像和翻倒的設施,先不說李莓鈴這姑娘到底是怎麼徒手造成這種破壞力的,眼下這場景要是被普通人看到,絕對會引起大麻煩。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拿出魔杖,耐心地等那幾個驚慌失措的孩子跑遠後,才使用了「復牌」(Restore)。
「復牌」(Restore)只是飄過,碎裂的石塊自動飛回原位,裂痕彌合,翻倒的設施也回歸原樣,整個公園瞬間恢復了往日的整潔,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在小櫻他們離開前,木之本椿敏銳地捕捉到了李莓鈴異常低落的神情,他心下明了,這姑娘大概已經察覺到了小狼對小櫻感情。
小櫻雖然能敏銳地感知到別人對別人的情感,偏偏別人對她的情感絲毫沒有察覺。
「唉——」木之本椿無奈地單手扶額,深深嘆了口氣。
果然,當晚,李莓鈴就直接找李小狼攤牌了,她站在陽台上,強撐著笑容,雙手叉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活潑:「你會叫女生的名字,除了你姐姐之外就只有我了。」
她伸了個懶腰,努力想顯得不在乎,但那雙大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晶瑩的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微笑著,對愣住的小狼宣布:「那我們取消婚約吧。」
說完,她快步走到餐桌前,一口氣喝光了自己杯里的茶,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走到玄關穿鞋,說要去找知世。
小狼看著她強裝堅強的背影,擔心晚上她一個女孩子不安全,想送她過去。
李莓鈴聽到他的話,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和哽咽,卻依然拒絕了他的好意:「沒事的,我搭計程車去,明天我會從大道寺家直接去機場,再見。」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關上了門,隔絕了小狼的視線,門內,小狼想追出去,卻被溫伯輕輕攔住。老人搖了搖頭,語氣充滿了慈愛和理解:「就讓她靜一靜吧。」
李莓鈴來到知世家,一見到好友,所有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她撲在知世的腿上,放聲痛哭起來:「我是…我是全世界最喜歡小狼的人,我是絕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知世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輕拍著她的後背,她太明白這種心情了。
她也同樣深深地喜歡著小櫻,但她更清楚,小櫻對她可以是好友,是姐妹,卻永遠不會是戀人的那種喜歡,她知道的。
她只要她喜歡的人能找到比跟她在一起更幸福的事,她希望對方可以永遠都保持那種幸福。
如果對方喜歡上她,當然很高興,但是她覺得讓她喜歡的人幸福才是最幸福的事。
正因為懂得,所以她才能如此深刻地體會李莓鈴此刻的心碎。
「更讓我生氣的事是,即使這樣,我還是不會討厭木之本,」李莓鈴抽噎著說,這也是讓她最難過的一點,「我也喜歡木之本,我知道她是個好人……」
「小狼會喜歡上木之本這也是沒辦法。」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可是我哭又是另外一回事。」
「今天我要哭到眼睛都融化!我要哭到死!哭到不會再為小狼而哭為止!」
次日,木之本椿站在醫院的天台上,望著遠處一架飛機緩緩划過湛藍的天空。
幸村精市坐在他身旁的長椅上,注意到他有些出神,輕聲問道:「怎麼了,小椿?」
木之本椿回過神,微笑著搖搖頭:「沒什麼。」
「說起來,也快到聖誕節了啊,」幸村精市也仰頭望著天際線和高聳的建築,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
「聖誕節啊……該給大家買什麼禮物呢?」木之本椿順著話題思考起來,「還有給庫萊牌的那些孩子們也得準備。」
幸村精市有些意外,帶著點小驚喜問道:「小椿也會給卡牌們準備禮物嗎?」
「嗯,」木之本椿點點頭,「它們也是家人。」
話音剛落,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幸村精市立刻關切道:「是天台風太大了吧?我們還是下去回病房吧。」
「嗯好。」
幸村精市站起身,和木之本椿一起走下天台。
他眼角餘光看著身旁的少年,心裡默默盤算著:快到聖誕節的話,那小椿的生日也快到了……該送他什麼禮物比較好呢?
而木之本椿也在為此煩惱,雖然身邊親朋好友的禮物他大致都有了想法,但唯獨給庫萊牌「孩子們」的禮物,讓他犯了難——每年都會送,今年實在想不出新點子了。
這事兒讓他連續琢磨了好幾天都沒結果。
「椿,你今天下午要去醫院嗎?」這天,木之本椿正在玄關換鞋準備出門,桃矢走過來,手臂靠在牆上,低頭看著他。
木之本椿抬起頭:「今天精市要做治療,不方便探望,所以我會正常時間回來。」
「正好,一起去給爸爸挑聖誕禮物吧。」桃矢點點頭提議道。
「好啊,沒問題。那我直接去小櫻學校那邊等你?」
「沒問題。」桃矢應著,目光掃過木之本椿空蕩蕩的脖頸,叫住了已經轉身的弟弟,「椿,等一下。」
木之本椿停住腳步,疑惑地回頭。桃矢拿出自己的圍巾,仔細地套在木之本椿的脖子上,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天氣冷就把圍巾戴上,笨蛋。」
「嘿嘿,抱歉。」木之本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下午網球部訓練時,木之本椿正拿著筆記本記錄隊員們的訓練數據,忽然開口問道:「所以,大家是有什麼事要問我嗎?」
「嘿嘿……」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像是等待已久,立刻一左一右地湊了上來,搭住他的肩膀,按理說這種事還應該有毛利壽三郎在,但他因為即將升入高中部,被大家一致要求安心備考去了。
「不是快到聖誕節了嘛,小椿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噗哩~」仁王雅治狡黠地眨眨眼。
「我?你們要送我禮物?」木之本椿有些疑惑地看著肩上的兩人,「你們知道我的,只要是你們送的,我都喜歡。」
「可是小椿你每次送我們的,都是我們最喜歡、最想要的東西啊!」丸井文太幾乎要「哀嚎」著掛在他身上。
木之本椿感受著兩人的重量,無奈地笑了笑:「因為我真的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比起禮物本身,我更喜歡你們準備禮物時的心意。」
仁王雅治換了個方式問:「那小椿你有什麼缺的東西嗎?網球用品?或者生活用品之類的?」
「嗯……」木之本椿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好像都沒有呢。」
他看了一眼球場上的計時器:「時間差不多了,大家可以解散回家了。」
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鬆開手後,木之本椿對他們笑了笑,便轉身走向更衣室。
他剛一離開,除了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這對還在專注練習的「木頭父子」,其他正選們都圍了過來。
柳蓮二合上筆記本,開口道:「我說了吧,木之本的物質欲望低於50%。」
「這下可麻煩了……雖然小椿說的是實話,他確實會喜歡我們送的任何東西,但我們好像從來都不知道他真正喜歡什麼……」丸井文太苦惱地揉著自己的紅色頭髮。
「手工禮物吧,」柳生比呂士的鏡片閃過一道光,「我覺得木之本說的是真心話,他真正看重的是心意。」
大家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初步這麼定了下來。柳蓮二拿出手機,給某人發了條信息。
醫院裡,正在等待治療的幸村精市聽到手機提示音,拿起來一看,是柳蓮二發來的回覆。
正是他拜託柳幫忙探聽木之本椿的禮物偏好,消息寫著:木之本沒有想要的禮物,他只說喜歡大家送禮的心意。我們打算給木之本做手工禮物。
幸村精市輕輕嘆了口氣:「這下可麻煩了啊……」
緊接著,他又收到了柳蓮二的第二條消息:不過今天木之本的圍巾,他說是桃矢學長讓他戴的。
「圍巾嗎……」幸村精市看著這條信息,若有所思。
另一邊,木之本椿騎著自行車來到友枝小學門口,看到了表情略顯詫異的桃矢和站在他身邊的「小櫻」。
木之本椿的目光與「鏡牌」(Mirror)對視了一眼,瞬間明白了情況。「鏡牌」(Mirror)似乎有些慌張,不知該如何是好。
木之本椿看了看桃矢,明白哥哥顯然知道了小櫻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他嘆了口氣,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鏡牌」(Mirror)的頭髮,微笑道:「不是說好一起去買東西嗎?走吧。」
三人來到禮品店,木之本椿和桃矢很快為爸爸藤隆挑選了一個新的錢包。桃矢去櫃檯結帳時,木之本椿看向身邊依舊有些不安的「鏡牌」(Mirror),溫和地問道:「『鏡』(Mirror),我想給庫萊牌的大家送聖誕禮物,你有什麼建議嗎?」
「啊,」「鏡牌」(Mirror)沒想到會被問到這個,愣了一下,才認真想了想回答,「其實……我覺得庫萊牌的大家,都很喜歡庫萊…小椿你。所以,小椿只要選擇最能表達自己心意的東西就好。我們……也是這樣的。」
木之本椿有些驚訝地看著「鏡牌」(Mirror),隨即輕笑起來,又揉了揉她的頭髮:「謝謝你,我想我有主意了。」
他抬頭看到貨架上的某樣東西,走過去拿了起來,然後也去收銀台結了帳。
桃矢看到木之本椿買的東西,雖然有點意外,但也沒多問,結完帳後,三人來到附近的咖啡館休息。
桃矢看著眼前仍然有些侷促的「鏡牌」(Mirror),喝了一口咖啡,語氣溫和地說:「別擔心,我們不會告訴小櫻的。」
他和木之本椿各自拿出一個小禮物遞給「鏡牌」(Mirror)。她驚訝地看著兩人。
桃矢溫柔地說道:「剛才買錢包時一起買的。謝謝你今天陪我出來。」
「我這個也是謝禮,謝謝你(們)。」木之本椿也微笑著說道,「鏡牌」(Mirror)知道,他感謝的不只是她,而是所有的庫洛牌。
「還有,雖然早了點,但這是送你的聖誕禮物。」
「鏡牌」(Mirror)拆開禮物,桃矢送的是一條綠色的緞帶髮帶,木之本椿送的則是一個可以別在髮帶上的精緻菱花髮飾,木之本椿見過「鏡」的真容還好說,桃矢則只是解釋道:「總覺得……你的頭髮很長,對吧?」
「鏡牌」(Mirror)把兩樣禮物緊緊抱在懷裡,真誠地向兩人道謝:「謝謝你們。」
「我才要謝謝你,」桃矢看著她,「謝謝你總是幫小櫻的忙。」
等真正的小櫻解決完事件回到家後,她拿出錄音機,給變回卡牌的「鏡」播放了特地請艾利歐彈奏的鋼琴曲。她認真地對著卡牌說:「謝謝你們,總是在我危險的時候救下我。」
「為了感謝所有的牌,我請別人幫我彈的。」
「以後還請多多指教。」說完小櫻對著「鏡牌」(Mirror)鞠躬。
「鏡牌」(Mirror)臉上帶著驚訝。
等小櫻直起身後,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鏡牌」(Mirror)溫和地說道:「你為了把我們變成新牌,非常的努力,真的很謝謝你。」
「我們非常喜歡你,所以如果有需要我們的地方,請隨時叫我們。」「鏡牌」(Mirror)說完,微笑著變回了卡牌的模樣。
小櫻注意到卡牌上「鏡」的形象似乎有了細微的變化——額前多了一條綠色的髮帶,發間別著一個菱花的髮飾。
「奇怪?她以前有綁髮帶和髮飾嗎?」
木之本椿那邊,他在自己的房間裡,將所有的庫萊牌鋪展開來,卡牌們感受到主人的心意,高興地圍繞著他輕輕飛舞。
木之本椿把蹭過來的凱米拉抱在懷裡,桌上的手機保持著和月一緒的通話。
「說起來,我一直沒有正式跟你們說過,」木之本椿微笑著看著周身雀躍的卡牌們,卡牌們也仿佛感受到什麼,安靜下來,微微顫動等待著,「一直以來,謝謝你們。」
「其實,從創造你們的那天開始……」
「我一直,一直很感謝你們的出現,也一直感謝你們陪在我身邊。」
「今年,我其實不知道該送你們什麼禮物才好。但想了想,我似乎一直沒有好好地把這句話告訴你們。」
「謝謝,謝謝你們一直照顧我,幫助我。」
「小椿!」凱米拉聽完,立刻感動地撲到了木之本椿的臉上。其他的卡牌們也紛紛貼過來,親昵地蹭著他的手臂和臉頰。
就連電話那頭,月一緒一向清冷的臉上,也明顯流露出柔和的神色。
「我們才要謝謝你,」月一緒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雖然依舊平靜,卻帶著暖意,「謝謝你創造出了我們,我們才能看到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