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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親戚坐滿會議室

2026-10-13 01:40:25 作者: 寶兒晚

  會議室原本約了供應商,門口的電子牌還亮著「結算溝通」。

  裡面卻坐了顧家七八個親戚。

  大姨占了靠門的位置,舅舅帶著老花鏡,桌上擺著陳慧蘭剛泡的茶。顧曼坐在最裡面,眼睛有些腫,像是已經哭過一場。

  顧沉舟沒有進去,先叫行政把供應商帶去小會議室,又向對方道了歉。原定半小時的溝通被迫延後,財務負責人抱著材料在走廊里等,臉色不太好看。

  「一家人過來探望你,還要按號排隊?」大姨在門裡高聲喊道。

  顧沉舟這才抬步進門:「這裡是辦公場地。你們有私事,半小時內說完。」

  舅舅率先開口:「曼曼說,你打算賣掉自己的房子,回款全部拿去補貼外人。公司周轉困難,家裡人先互相墊補,本來就是情理之中的事,等後續盈利了再補回來就行。」

  「誰來補回來?」顧沉舟平靜反問。

  「你們兄妹倆啊。」

  顧曼偏過頭,語氣委屈:「我哥現在根本不認我這個妹妹。」

  陳慧蘭連忙按住她的手打圓場:「沒有不認你,就是錢款的事可以好好商量。」

  顧沉舟將薪資清單推到桌面正中央:「第一批回款對象里,有倉庫工人、客服、司機,不少人已經被拖欠了兩個月薪資。供應商也已經按約交貨履約。這不是拿錢補貼外人,是結清我們早已欠下的帳款。」

  大姨掃了眼紙面,壓根沒細看具體人名:「公司欠下的債務,讓公司慢慢周轉償還就夠了。那套房子是你個人的後路。」

  「公司目前的回款,優先維繫現有存續業務,監管帳戶有明確的清償順序。我拿出個人資產抵債,是為我過往的經營決策承擔責任。」

  「那曼曼怎麼辦?」

  「她個人名下的債務責任,由她自行承擔。」

  這句話,徹底撕破了桌面上刻意維持的和氣。顧曼猛地站起身,控訴他早就想和自己劃清界限,自從和林昭離婚後,他就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妹妹身上。陳慧蘭紅著眼哭著阻攔,大姨開始細數顧曼從小到大依賴哥哥的過往,舅舅則直接質問,他是不是還等著林昭回頭,所以故意擺出這套絕情姿態給外人看。

  顧沉舟靜靜坐著聽了半晌。

  

  他太熟悉這種場面。每個人都只揀對自己有利的片段說,沒人願意攤開完整的帳目;親情的名頭層層裹挾下來,最後總會逼出一個最能扛事的人兜底。從前默默扛下所有的人,一直是林昭。如今她徹底抽身離開,所有壓力和指責,便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林昭不會回來。」他開口道。

  陳慧蘭的哭聲驟然一頓。

  「賣房償債、帳款清償、顧曼的資產處置,所有事都和她沒有半點關係。」顧沉舟拿出手機放在桌面,點開錄音,並非要追責眾人,只是行政早已明確,公司會議區域全程留檔備案,「你們私自占用會議室,已經耽誤了既定的結算工作。有話現在一次性說完,半小時後,我會讓行政清場。」

  舅舅猛地拍了下桌子:「你這是把我們當成鬧事的外人?」

  「你們未經預約,占用公司辦公場地。合作供應商還在外面等候。」

  「自家人說事,還要提前預約?」大姨低聲嘟囔。

  「在公司辦公,就需要遵守公司規則。」

  舅舅摘下老花鏡,語氣帶著質問:「那我就按公司規矩問你。啟川往年逢年過節,多次找親戚臨時周轉資金,這些算不算公司債務?你現在優先兌付員工薪資,把我們這些親戚置於何地?」

  這個問題,讓原本只是旁觀勸和的幾個親戚全都抬了頭。顧沉舟叫來財務負責人,將正規債權申報流程投放到顯示屏上。親屬過往借款,只要有轉帳記錄、借條憑證或明確資金用途,均可正常申報;若款項早已結清,不能趁著公司出事重複追責;當初的無償贈與,也不能臨時改口算作借款。

  大姨立刻報出兩筆早年款項,卻始終說不準具體年份。另一位堂叔也想起自己曾替顧建國墊付過一場宴席費用。原本替顧曼求情的會議室,瞬間變成眾人爭相細數顧家舊債的場面。

  陳慧蘭急得拍桌:「當初都是親人之間的人情往來,怎麼現在全都要算帳?」

  「是你先說一家人的錢款可以隨意周轉兜底。」顧沉舟淡淡道,「既然要算帳,就統一按同一套證據標準來。」

  親戚們並不接受這份絕對的公平。模糊的人情往來,在需要別人兜底買單時最是好用,可一旦需要拿出憑證、核對日期、核查回款記錄,所有人的底氣都消失了。舅舅執意認定自己的一筆轉帳是借款,財務當場核查出次年就有等額款項從顧建國帳戶原路退回。舅舅又改口說是兩筆獨立的事,卻始終說不出另一筆款項的具體明細。

  顧沉舟沒有藉機嘲諷分毫。他讓財務逐一登記爭議款項,允許眾人後續補充舉證材料。這套程序沒能讓親戚們滿意,卻杜絕了嗓門大、會哭鬧的人優先搶占回款的亂象。

  門外的供應商早已等候得失去耐心,給財務發來消息,冷鏈樣品箱僅能保溫到下午四點,再不開箱核驗,樣品將會徹底作廢。顧沉舟看了眼時間,當即要求行政立刻清場。

  大姨死死拉住陳慧蘭不肯起身:「我們的話還沒說完!」

  「樣品一旦失效,產生的所有損耗,都會計入新的債務帳目。」顧沉舟直視眾人,「你們要是願意承擔這筆損失,可以繼續留下。不願意,就立刻離場。」

  沒人願意憑空承擔一筆未知損失。親戚們陸續起身離場,方才喧鬧擁擠的茶几上,只剩幾隻未曾動過的茶杯。

  供應商的冷鏈箱最終在截止時限前二十分鐘完成開箱。兩支樣品溫度已經臨近檢測上限,只能優先完成基礎檢測,原定的價格談判只能順延至次日。供應商要求啟川承擔二次送樣的備用成本,財務如實登記入帳。

  顧沉舟看著新增的損耗帳目,徹底明白,家庭糾紛從來不會局限在私事範疇。占用的辦公場地、耗費的人力工時、錯失的交付窗口,每一筆損耗,最終都要有人買單。

  顧曼忽然輕笑一聲:「你現在做事的樣子,越來越像她了。」

  顧沉舟抬眼看向她:「不是她教我的。是我從前太惰性,把所有該扛的責任、該做的事,全都推給了她。」

  這一回,會議室里無人接話。

  大姨又翻出早年的轉帳截圖,款項流轉屬實,卻完全說不清錢款性質。財務登記後,讓她補齊具體日期與借據憑證,她沉著臉收回手機,不肯再當場多說一句。

  舅舅最關心老宅會不會被拿來抵債填坑,另一位親戚則顧慮陳慧蘭後續無處居住、會搬去自家添麻煩。所有人嘴上都喊著心疼顧曼、維護親人,心裡各自盤算的利弊,卻各不相同。

  門外的供應商因為這場延誤,錯過了下一場預約核驗,只能全部改為線上對接。財務登記好二次送樣的全部費用,顧沉舟當場簽字確認承擔。親戚鬧事耽誤的幾十分鐘,不會隨著眾人散場就憑空消失,只會變成實打實的成本損耗。

  半小時時限一到,行政帶著兩名安保守在會議室門口。陳慧蘭依舊不肯走,執意要敲定顧曼下一階段的生活費。顧沉舟只承諾承擔母親的固定日常開銷,不再經由母親轉手補貼顧曼。顧曼有固定住處,也有可處置的個人資產,基礎生活開支可自行整理清單,交由執行律師核驗,從她個人專屬帳戶列支。

  「你非要讓她當眾丟這個臉面?」陳慧蘭質問道。

  「清單僅對執行律師可見,不會對外公示。」

  陳慧蘭張了張嘴,終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所謂的丟臉,根本無從說起。




  財務負責人詢問是否需要立刻發布闢謠聲明。

  顧沉舟看了眼被耽誤四十分鐘的供應商:「先推進結算會議。今日之內,敲定所有回款批次方案。」

  當晚,陸續有媒體打來電話,追問林昭是否參與顧家的資產處置與債務安排。

  會議結束後,財務將親戚申報的舊帳目單獨建檔歸類。兩筆款項無任何有效憑證,一筆已核查到完整返還記錄。陳慧蘭擔心嚴格核查會得罪親戚,顧沉舟既沒有撤銷申報通道,也沒有直接定性眾人撒謊,只統一給出同等的補證期限。

  因為樣品溫度瀕臨臨界值,供應商僅認可外觀檢測結果,不承認穩定性核驗結論,要求必須重新寄樣複測。被占用的四十分鐘辦公時間,最終換算成三天的項目進度延誤與一筆額外的冷鏈損耗費。顧沉舟將這筆費用歸入常規管理支出,沒有縱容、也沒有默許家屬隨意越級干預公司事務的風氣。

  公關負責人準備了三版闢謠聲明。第一版僅籠統說明網傳消息不實,第二版側重強調顧家內部家事,第三版才清晰寫明林昭與本次資產處置毫無關聯。顧沉舟刪掉了「顧家始終團結和睦」的虛假話術,也刪掉了「為保護前妻權益」這類能為自己博取好感的修飾解釋。


  陳慧蘭看過終稿後,執意要加上一句「顧家會妥善照顧每一位家人」。顧沉舟反問她所謂的妥善照顧具體標準:顧曼每月固定生活費多少、由誰準時支付;母親晚年居住如何安置;父親名下資產是否承擔家庭醫療開支。陳慧蘭一個具體數字都報不出來,只反覆說公開聲明不能讓外人看笑話、落人口實。

  「做不到的承諾強行寫上去,只會再多添一筆無法兌現的爛帳。」顧沉舟道。

  隨後顧曼要求聲明中,必須否認她揮霍致債的說法。公關負責人解釋,司法處置清單已有官方備案記錄,聲明無法出具相悖內容。顧曼見狀,直接威脅要親自開直播回應輿論。顧沉舟沒有用停發生活費脅迫她閉嘴,只明確告知,直播中的所有不實言論,全部由她本人獨立承擔法律責任。顧曼最終沒有連夜開播,不是被勸服退讓,而是身邊的朋友不願再為她提供場地配合演戲。

  親屬債權申報通道開放後,大姨補交了一張顧建國早年簽字的舊借條。但核查發現款項流入的是私人帳戶,財務將資料退回,移交家族資產端單獨核對。大姨滿心不滿,卻始終沒能從公司公帳里優先支取錢款。

  顧沉舟要求同步公開債權申報入口,親屬與普通債權人共用同一正規渠道、同一審核標準。公關擔憂此舉會引來更多舊債追責,顧沉舟卻清楚,該來的債務不會因為封閉通道就憑空消失。果不其然,當日新增兩筆舊債主張,一筆迅速核查確認已結清,另一筆進入正常核驗流程。

  顧沉舟拒絕了公關的模糊化公關話術,只留下一句可對外公開的標準答覆:所有資產處置、債務清償決定,均由本人獨立作出;一切債務與責任均按正規程序處理,與林昭無任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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