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昏迷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三夜,雲初玖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
她給這孩子的傷口換藥、餵靈泉水、擦身體、量體溫,每一樣都親力親為,沒有假手於人——也沒有人可以假手,這深山老林里就她一個人。
第四天早上,孩子的燒退了。
第五天,傷口開始癒合。
第六天,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大眼睛,黑色的瞳仁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清澈見底。
她看著雲初玖,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什麼。
「你是誰?」
她的聲音還是很沙啞,但比剛救回來的時候好多了。
雲初玖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碗靈米粥,用勺子攪了攪,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你昏迷了六天,先吃東西。」
孩子看著那勺粥,又看了看她的臉,張開了嘴。
雲初玖一勺一勺地餵她,餵得很慢,很有耐心。
一碗粥餵完,孩子的臉色好了一些,嘴唇也沒那麼幹了。
「你叫什麼名字?」雲初玖問。
孩子想了想,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我……我叫雲……」
她想了很久,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雲……雲……」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
雲初玖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
孩子看著她,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
「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
孩子的手攥得更緊了。
「那我……什麼都沒有了?」
雲初玖看著她。
那雙好看的大眼睛裡,沒有淚水,但有一種讓人心疼的茫然。
不是悲傷,是空洞。
像一個什麼都沒有了的空洞。
「你還有我。」
雲初玖說。
孩子愣住了。
「你……你是誰?」
雲初玖想了想,說了兩個字。
「姐姐。」
孩子的眼眶終於紅了,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攥著雲初玖的袖子,攥得很緊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接下來的十幾天,雲初玖沒有再去殺妖獸。
她在妖獸山脈里找了一處靠近水源的空地,砍了幾棵樹,搭了一間木屋。木屋不大,只有一間房,但夠兩個人住。
她在木屋周圍布了陣法——防妖獸的、防人的、隱匿氣息的,三層陣法疊加,別說是妖獸,就是元嬰境巔峰的修士來了,不仔細看也發現不了這裡有個木屋。
孩子還在恢復期,不能走路,她就背著她。去溪邊打水背著,去林子裡採藥背著,去附近的山崖上看日出也背著。
孩子的話很少,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的,靠在雲初玖背上,安安靜靜的,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但她的身體恢復得很快。靈泉水的效果不是蓋的,她的傷口癒合速度是常人的好幾倍,經脈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拓寬。
第八天的時候,她能下地走路了。
第十天,她能跑了。
第十二天,她能自己打水、劈柴、生火了。
但她還是不說話。
不是不會說,是不想說。她似乎把所有的話都藏在了心裡,只偶爾用那雙大眼睛看著雲初玖,像是在確認她還在不在。
雲初玖沒有催她。
有些傷,不是靠說話就能好的。
第十五天,雲初玖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練槍。
青鸞槍在她手中飛舞,槍芒吞吐,金色的靈力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殘影。她的動作越來越快,槍尖的軌跡越來越複雜,最後整個人化作一團金色的光影,在空地上翻飛騰挪。
孩子坐在木屋門檻上,雙手托著下巴,安靜地看著她。
等雲初玖停下來的時候,孩子突然開口了。
「姐姐。」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叫姐姐。
雲初玖收槍轉身,看著她。
「我想起來了。」
孩子的聲音很輕,像風一樣輕。
「我叫雲初靈。」
雲初玖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平視著她的眼睛。
「你還想起了什麼?」
雲初靈搖了搖頭。
「就記得名字。其他的……想不起來。」
「那就慢慢想。」
雲初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急。」
雲初靈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小聲說了一句。
「姐姐,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雲初玖看著她頭頂的發旋,沉默了一息。
「會。」
日子一天天過去,雲初靈的傷徹底好了,話也多了起來。
她開始主動和雲初玖說話,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姐姐,今天的粥比昨天好喝。」
「姐姐,你練槍的時候好帥。」
「姐姐,那個果子能吃嗎?」
「姐姐,我什麼時候能像你一樣厲害?」
雲初玖被她問得不耐煩了,就會說一句「閉嘴」。
雲初靈就乖乖閉嘴,但過不了一盞茶的功夫,又會湊過來問下一個問題。
幽娘在戒指里笑得前仰後合。
「小丫頭,你也有今天。」
雲初玖面無表情。
她發現這個妹妹,和晚月一樣,話多。
而且比晚月更黏人。
距離大比還有十天的時候,雲初玖決定回去了。
她的修為已經穩固在元嬰境中期。
是的,元嬰境中期。
在空間裡兩百天的修煉,加上妖獸山脈的實戰磨鍊,加上鳳凰血脈的覺醒,她的修為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金丹境初期到元嬰境中期,正常修士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她用了不到一個月。
第三道封印和第四道封印都在修煉中自動破開了。第三道封印破開時,她的靈力化翼,背後展開一對金色的靈力翅膀,可以在空中飛行。第四道封印破開時,她的分身能力覺醒,雖然目前只能分出兩個分身,但已經足夠在戰鬥中製造混亂了。
空間也變了。
第三層空間開啟,裡面多了一間陣法室和一間畫符室。陣法室里堆滿了上古陣法的玉簡和材料,畫符室里擺著符筆、符紙和硃砂,牆上刻著各種符籙的畫法。
這十幾天,她每天晚上都在空間裡泡著,白天照顧雲初靈,晚上進空間學習陣法和符籙。
十幾天的時間,空間裡就是一百多天。
一百多天,她從零開始,學到了中級陣法師和初級符師的水準。
不算多厲害,但夠用了。
布置一些防禦陣法、困陣、殺陣,畫一些簡單的攻擊符、防禦符,不在話下。
臨走那天早上,雲初玖把木屋裡的東西收拾乾淨,把陣法撤了,牽著雲初靈的手,走出了妖獸山脈。
雲初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是雲初玖用自己的一件舊衣裳改的,白色的,和她身上穿的一樣。
姐妹倆站在一起,像兩朵並蒂的白蓮。
一個矮一些,安靜乖巧,眼睛大大的,像受驚的小鹿。
「姐姐,我們要去哪?」
「回家。」
「家在哪?」
「天瀾城,將軍府。」
「那是我們的家嗎?」
雲初玖低頭看了她一眼。
「是我們的家。」
雲初靈的眼睛亮了一下,攥緊了她的手。
陽光從樹梢間灑下來,落在姐妹倆身上,把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