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嘯天說到這裡,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我帶著你們回了天瀾城,第四年,她被家族的人找到了。那天晚上來了三個人,都是化神境以上的修為,領頭的是個女人,說是你娘的姐姐。她們說要帶你娘回去,我攔不住——我才元嬰境,打不過,他們毀了你的靈根,帶走了你娘。」
「你娘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
雲嘯天把茶杯放下,看著女兒的眼睛。
「我懷疑她走的時候已經懷了初靈。但她沒有告訴我,可能是怕我追上去,追上去就是死。」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雲初玖坐在椅子上,表情依然沒有什麼變化,但她的手放在膝蓋上,五指微微收緊。
「那個家族,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
雲嘯天搖了搖頭。
「你娘從來不跟我說她家族的事,只說那是中域的一個隱世家族,勢力很大,大到整個蒼玄大陸沒有幾個勢力敢惹。」
雲初玖沉默了片刻。
「三年。」
雲嘯天看著她。
「三年之內,我會去中域,找到那個家族,把娘帶回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
雲嘯天看著女兒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衝動,只有一種很平靜的、不容置疑的——決心。
「好。」
他點了點頭。
「爹等你。」
雲初靈洗完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整個人像變了一個樣。
晚月給她梳了兩個小揪揪,扎著白色的髮帶,配上一身白色的小裙子,看著像個瓷娃娃——白白淨淨的,眼睛大大的,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誰看了都想捏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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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神不是瓷娃娃該有的眼神。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
雲初玖從書房出來的時候,雲初靈正坐在院子裡的桃花樹下,手裡捧著一碗靈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晚月蹲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跟她說話,她偶爾點一下頭,偶爾搖一下頭,大部分時間不說話。
看到雲初玖走過來,雲初靈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粥碗,小跑過來,抓住她的袖子。
「姐姐。」
「嗯。」
「那個叔叔說,他是我爹。」
「他就是你爹。」
雲初靈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起來……好像很想我。」
「他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
雲初靈抬起頭,看著雲初玖。
「那他知道以後,會對我好嗎?」
雲初玖蹲下身,看著她。
「他已經對你好了。你沒發現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嗎?」
雲初靈想了想,點了點頭。
「嗯。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有水。」
雲初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叫眼淚。」
「眼淚不是哭的時候才有的嗎?」
「高興的時候也有。」
雲初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抓住了雲初玖的袖子。
「姐姐,我餓了。」
「你手裡不是有粥嗎?」
「我想吃你烤的肉。」
雲初玖看著她,沉默了兩息。
「晚月,去廚房拿塊靈獸肉來。」
晚月歡快地應了一聲,跑了。
夜深了,雲初靈睡下了。晚月在旁邊的小榻上守著,手裡拿著那把短劍,說是「要保護小小姐」,其實自己也困得不行,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雲初玖給她披了件外衣,關上門,走到院子裡。
月光很好,桃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花瓣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
她在石凳上坐下,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空間。
幽娘正躺在靈泉邊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靈草,看起來悠閒得很。
「小丫頭,你爹跟你說了?」
「說了。」
「你打算怎麼辦?」
「不是說了嗎,三年內去中域。」
「你知道中域有多大嗎?你知道隱世家族有多少個嗎?你知道你娘是哪個家族的嗎?」
「不知道。」
「那你怎麼找?」
雲初玖睜開眼睛,看著空間裡那輪永遠不會落下的太陽。
「先變強。強到那些隱世家族主動來找我。」
幽娘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行,有魄力。」
她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
「不過你現在有個更急的事。天才大比沒幾天了,你打算怎麼辦?你現在元嬰境中期的修為,在東域算是頂尖了,但南域那些宗門的弟子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今年中域也來人了,隱世家族年輕一代的天才,至少也是元嬰境起步。」
「我知道。」
雲初玖站起身,走向修煉室。
「所以我不能浪費時間。」
幽娘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孩子,跟她上一世一個德性。」
第二天一早,雲初玖剛吃完早飯,院牆上就翻進來一個人。
一身黑色丹袍,墨發披散,面容俊美到近乎鋒利,紫色的眼瞳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他翻牆的動作倒是利落,但落地的時候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聲,在安靜的清晨里響得像放炮。
雲初玖坐在桃花樹下,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他。
月無痕站穩了,撣了撣袖子上的灰,表情淡定得像他本來就是從正門走進來的。
「早。」
「翻牆進來的?」
「敲門太慢。」
雲初玖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月無痕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自顧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動作很自然,像在自己家一樣。
「你妹妹?」
「嗯。」
「長得像你。」
「嗯。」
「幾歲了?」
「不知道。」
月無痕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月無痕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玉瓶,放在桌上。那是雲初玖托人帶給他的靈泉水,瓶塞沒開過,封口的蠟印還在。
「沒用?」雲初玖挑眉。
「沒用。」
月無痕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
「等你參加完大比再說。」
「為什麼?」
「萬一你在大比上被人打死了,我用這靈泉水突破了又有什麼意思?」
雲初玖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認真,紫色的眼瞳里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
「我不會死。」
「我知道。」
月無痕放下茶盞,看著她。
「但你不在場,我突破的時候不踏實。」
雲初玖沉默了一瞬。
「十品煉丹師,丹尊。蒼玄大陸幾千年沒出過了。你煉十品丹藥的時候會有雷劫,丹藥受過雷劫,品質會有質的飛躍。到時候我幫你去渡雷劫。」
月無痕愣了一下,紫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你幫我渡雷劫?」
「嗯。」
「雷劫是煉丹師自己的事,外人插手,雷劫會翻倍。」
「翻倍也扛得住。」
雲初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月無痕看著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好。」
他站起來,把玉瓶收回袖中。
「那我等你。」
他走了。翻牆走的。這次落地的時候小心了,沒有踩到枯枝。
雲初玖看著那面牆,沉默了片刻。
「晚月。」
「在!」
「把牆加高三尺。」
「是,小姐。」
晚月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停下來,猶豫了一下。
「小姐,那個……南宮烈也來了。」
「也翻牆了?」
「沒有。他鑽的狗洞。」
雲初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哪個狗洞?」
「後花園假山後面那個。小姐您不知道,那個狗洞還是您小時候讓奴婢挖的,說方便您溜出去玩兒……」
雲初玖睜開眼睛。
她不想知道這件事。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