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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西郊路上甩暗尾,田莊門前藏玄機

2026-09-09 00:04:00 作者: 月月星瑤

  「不太平又怎樣,帳不查清楚,將來就是別人手裡的刀。」

  顧晚寧把銅牌收進袖子裡,看著哥哥的臉。

  顧明軒嘴巴張了兩下,到底沒再勸,他了解妹妹的脾氣,定下來的事,十頭牛拉不回去。

  「那我讓周大壯跟你。」

  「不用,周大壯跟著你,你後天去校場離不了他。爹已經安排了顧威叔,他比周大壯更合適,到了莊子上認人認路,比誰都熟。」

  顧明軒抓了抓後腦勺,不甘心地「嘁」了一聲,「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碧桃就把出門的行頭收拾妥了。

  一身半舊的灰藍色夾襖,頭髮扎了個簡單的髮髻,沒戴首飾,耳朵上的銀墜子也摘了。

  「小姐,今天穿這麼素?」

  「去莊子上查帳,不是去赴宴。」顧晚寧把手爐揣進懷裡,出了院門。

  三月初的早晨,風已經不像刀子了,但吹在臉上還是涼颼颼的,帶著一股子土腥味,凍土化透了,地面潮乎乎的。

  正院門口停了一輛青布篷的騾車。

  不是侯府平時出行的馬車,是顧威昨晚從外頭借的,車廂小,車轅舊,漆皮剝了好幾塊,看著就是城外跑短途的腳力車。

  顧威站在車旁邊,穿了件打了補丁的褐色短襖,腰上繫著一條粗布帶子,臉上抹了層灰,活脫脫一個趕車的老把式。

  「小姐,車備好了。」

  顧晚寧圍著騾車轉了一圈,伸手掀了掀車篷底下的夾層,裡面塞了兩把短刀,一卷繩索。

  「顧威叔想得周全。」

  顧威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顆豁了口的門牙。

  「侯爺吩咐的,出城走小路,辦完事原路回來,天黑前進城。」

  碧桃爬上車廂,裡面鋪了一層薄褥子,放了個水囊和一包幹糧。她坐好之後往外探頭,壓低聲音說了句。

  「小姐,我剛才從後門出來的時候,看見隔壁巷子口有個賣炊餅的,以前沒見過。」

  顧晚寧正要上車的腳停了一拍。

  「什麼樣的?」

  「三十來歲,臉上有顆痣,挑著擔子,炊餅摞了兩層。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正彎腰擺炊餅,但他的眼珠子往咱們後門這邊飄了一下。」

  顧晚寧上了車,坐穩之後把車篷的帘子繫緊,只留了一條指寬的縫。

  「走吧。」

  




  這條路不是去西郊的正道,正道是出長興街往西走官道,寬敞好走,騾車馬車都走那條。

  但顧威沒走那條路,他趕著車先往南兜了一個大圈,從南城的柴市繞過去,再折向西邊的土路。

  顧晚寧坐在車廂里,透過簾縫看外面的街景。

  早市剛開,賣菜的挑著擔子沿街叫賣,幾個婦人蹲在路邊挑白菜,爭論哪棵更水靈。

  騾車混在人流里不起眼,速度也不快,顧威趕車的架勢完全是個老腳夫的范兒,鞭子搭在膝蓋上,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哼著調子。

  過了柴市,人少了,路面從青石板變成了夯土路,騾車走起來顛顛簸簸的,碧桃的屁股被顛得直挪。

  顧晚寧的手指搭在簾縫邊上沒動,目光一直盯著車後方。

  柴市那段路上人多,她沒看清。

  出了柴市之後路面開闊了,來往的行人稀疏,她數了數身後能看見的人和車。

  一輛拉柴的板車,車上坐著個老漢,往東走的,方向跟她們相反。

  一個挑著兩桶水的漢子,在路邊歇腳,沒動。再往遠處,一匹灰馬,馬上的人穿著蓑衣,壓著斗笠,走得不緊不慢。

  灰馬跟騾車之間隔了大約二百步。

  顧晚寧把簾縫捏緊了一些。

  「顧威叔。」

  「小姐說。」

  「前面那個岔路口,左拐。」

  顧威沒問為什麼,鞭子一甩,騾車左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土路,兩邊是剛翻過的農田,泥土翻出來黑黢黢的,還沒下種。


  顧晚寧的目光沒有離開簾縫。

  騾車拐彎之後走了大約五十步,那匹灰馬也到了岔路口。

  停了兩息,左拐了。

  碧桃的臉色變了。

  「小姐……」

  「別出聲。」顧晚寧的聲音壓得很低。「顧威叔,前面是不是有一片樹林子?」

  「有,柳樹林,過了林子就是羅家莊的地界。」

  「進林子之後找個遮擋處停車。」

  騾車又走了一段路,路兩邊開始出現稀疏的柳樹,枝條剛抽了嫩綠的芽,垂下來在風裡晃。

  林子不算密,但足夠擋住後方的視線。

  顧威把車趕到一棵大柳樹後面,騾子停了,打了個響鼻。

  顧晚寧從簾縫裡往後看,等了一盞茶的工夫。

  灰馬沒跟進來。

  岔路口遠處的視野里,灰馬停在路邊,騎馬的人翻身下來,蹲在地上。

  遠遠看去像是在緊馬肚帶,但蹲的方向正對著柳樹林的入口。

  「在等咱們出來。」顧晚寧收回目光。

  顧威的手搭在腰間的布帶子上,那底下藏著東西,他的手指已經摸上了把柄。

  「小姐,要不要屬下去看看那人的底細?」

  「不去。」顧晚寧搖頭。

  「打草驚蛇不合算,他一個盯梢的,拿了也問不出什麼,這片林子南邊是不是有條河溝?」

  顧威想了想。「有,羅家莊的灌渠,這個時節水淺,騾車能蹚。」

  「蹚過去,從南邊繞到官道上,他蹲在東邊等,咱們從南邊出去,等他反應過來,追不上了。」

  顧威「嘿」了一聲,牽著騾子拐進了林子深處。

  地面開始濕軟,車輪輾過去留下兩道深深的泥印。

  走了不到半刻鐘,前面出現了一道水溝,溝里的水渾黃色,沒到騾子的小腿肚。

  顧威跳下車轅,把鞋脫了挽了褲腿,牽著騾子趟了過去。

  騾車過溝的時候晃了兩下,碧桃死死抓著車廂壁,臉憋得通紅但一聲沒吭。

  過了水溝之後是一段碎石路,顛得更狠了,但路的盡頭連著一條寬敞的黃土官道,往西一直通到西郊田莊方向。

  顧威把鞋穿上,跳回車轅,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柳樹林把身後的一切擋得嚴嚴實實。

  「小姐,甩乾淨了。」

  顧晚寧鬆了口氣,手從簾縫上放下來,指尖上沾了一層細灰。

  碧桃趕緊遞了帕子過來,顧晚寧擦了擦手,把帕子疊好放在膝蓋上。

  「小姐,那個人是三殿下的人?」碧桃的聲音還有點發顫。

  「大概是,榮安巷口的餛飩攤盯著咱家正門,後巷那個賣炊餅的盯後門,你今天從後門出去被他看見了,灰馬是接力的。盯梢的路數一環扣一環,不是隨便支使兩個人就能辦到的。」

  碧桃的臉色更白了。「那他們知道咱們去哪了?」

  「到岔路口之前他們能猜到方向是往西郊,但咱們繞了這一圈,他的位置跟丟了,不知道咱們具體去哪個莊子。」

  顧晚寧把懷裡的手爐掏出來換了個手捂。「回去之後這件事跟爹說,盯梢的人從一路加到兩路了,三皇子的耐心比我想的還薄。」

  騾車在官道上跑了大半個時辰,路邊的景色從農田變成了果園,又從果園變成了一排排低矮的土牆院子。

  「前面就是西郊田莊了。」顧威指了指路盡頭一座圍了石牆的莊院。

  莊門大開著,門口曬了幾匾子蘿蔔乾,一個穿短褐的老頭蹲在門檻上剝蒜,看見騾車過來,眯著眼打量了兩下,起身迎了過來。

  「哪位?」

  顧威跳下車,走到老頭面前亮了一下腰間的銅牌。

  老頭的臉色立刻變了,腰彎下去三分。「是府上來的?快裡邊請。」

  顧晚寧下了車,站在莊門前掃了一眼。

  院子不大,正屋三間,東西各兩間廂房,牆角堆著幾摞乾草和農具,一條黃狗趴在正屋門前曬太陽。

  普普通通的一座田莊,看不出什麼名堂。


  老頭把他們往院子裡引,走到一半回頭問了一句。「貴客是來查看田畝的還是?」

  「找你們管事的。」

  「管事的出去了,說是去鎮上買種子,上午走的。」

  顧晚寧的腳步頓了一下。

  管事的不在。

  她今天出城的事,除了家裡人,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可她昨天跟父親說了要來田莊,今天一早管事就出門了。

  「買種子?這個時節買什麼種子?」

  老頭搓了搓手上的蒜皮。「小人不清楚,管事的沒說,只說午後回來。」

  顧晚寧沒接話,目光落在正屋緊閉的大門上。

  門上掛了一把新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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