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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裴昭截獲關鍵線,蕭衍之決定攤牌

2026-09-09 00:23:43 作者: 月月星瑤

  三月初五,戌時。

  含章殿偏閣里,燈芯才挑過,火苗伏在燈壁旁,燈油燒到淺處,偶爾吱出一聲。

  裴昭站在廊下,沒有立刻叩門,先把城南暗樁送回來的消息從頭順到尾,確認時辰與人名沒有錯位。

  兩指叩過門板,他推門入內,靴底掠過門檻時,只帶進來廊下一點夜風。

  案後,蕭衍之坐得端正,幾份例行公文攤在面前,字裡行間全是官樣話,硯邊那支筆擱得久了,筆尖結出薄墨皮。

  「說。」

  裴昭把門扇帶嚴,走到案前站定。

  「今日未時,孟良平同顧懷瑾在城南福安巷口那家茶館見了面。」

  案上的公文被蕭衍之挪到左側,紙邊貼住鎮紙,動作仍按著先前的節奏。

  「茶館最靠里的雅座,用舊布簾隔著,兩人前後進去,在裡頭待了一盞茶有餘。」

  「孟良平出來時,右手袖口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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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樁瞧得清,他進去前袖裡墜著東西,出來後那邊布料不再墜手。」

  「顧懷瑾晚幾步才出來,手一直插在袖口,穿過整條福安巷才肯上馬車。」

  「銀票多少?」

  「暗樁沒瞧見票面。」

  「照顧懷瑾上回收五十兩後的反應,今日這封至少一百兩。」

  公文終於被放到案旁,那張寫著三列人名的舊紙攤在燈下,蕭衍之的視線落到紙面中間。

  「茶館裡說了什麼,能聽見嗎?」

  裴昭搖了搖頭。

  「裡間隔著布簾,暗樁蹲在外頭,只能辨認進出,看不清唇形,也聽不清話。」

  「不過,屬下能猜出大半。」

  「你猜。」

  「含章殿送參那件事。」

  裴昭把最後幾個字咬得更穩,袖口貼在腰側,半點多餘聲響都沒帶出來。

  「顧懷瑾手裡能換錢的消息不多,糧食那條線,上回已經讓他賣過一次。」

  「眼下新鮮又夠分量的,只剩侯府收參。」

  舊紙被蕭衍之翻到背面,空白處泛著燈色,他指腹按在紙邊,半晌沒有落字。

  沉默便算作應下。

  「裴昭,把三皇子那邊的進度重新捋一遍。」

  「是。」

  裴昭往後退了半步,近日收到的線索,被他按時辰在心裡重新排開。

  「賢妃上月讓三皇子查藥材。」

  「孟良平那邊在起草呈文,趙四還守著百草堂。」

  「百草堂的出貨流水上,買主用的是假名,落了個顧姓,可那字跡不是顧家人親筆。」

  「這條路查到底,走不通。」

  「是,百草堂這一處查不到實根。」

  「可三皇子沒把籌碼全押在百草堂。」

  「呈文里還有藥材採買,韓院正同皇后的舊交,含章殿近來與侯府的往來,這幾處先搭成架子。」

  「架子搭好,再往裡放一件能落地的實證,呈文便能送到御前。」

  「實證。」

  這兩個字被蕭衍之重複了一遍,尾音落進燈芯燒出的輕響里。

  「含章殿送參。」

  「殿下,內務府那份出入冊,屬下已經處理乾淨。」

  「侯府那邊的禮單,據線報,林夫人也連夜改過。」

  「可顧懷瑾親眼見過禮單,他把這件事賣給孟良平,孟良平再寫進呈文,三皇子手裡便多了人證。」

  「人證的分量夠嗎?」

  「若只有顧懷瑾一張嘴,分量不夠。」

  「可三皇子這份呈文串的是一整條線。」

  「藥材,韓院正,皇后舊交,含章殿送參,四件事擺在一處遞上去,陛下縱然當場不發作,也會記住這份疑心。」

  「三皇子不必把罪名坐實。」

  「他只要在父皇心裡埋下一根釘子。」


  屋內安靜下來,燈芯燒到短處,火苗連跳兩下,牆上的影子被拉長,又縮回桌腳。

  「你判斷他最快何時遞呈文?」

  「趙四還在盯百草堂,簽名這件事查不出結果,至少要十天。」

  「可孟良平今日拿到送參這份口供,比百草堂那條死路好用。」

  「屬下以為,他會勸三皇子跳過百草堂,先用人證和框架把呈文遞上去。」

  「最快三月中旬?」

  「最快三月十二,或三月十三。」

  那張舊紙被翻回正面,蕭衍之的右手食指在二皇子那一列下方點了兩下。

  「二殿下那邊,有沒有新動靜?」

  「劉安這幾日沒有再靠近含章殿。」

  「趙氏在京中的鋪面,宅子,屬下也讓人摸過,暫時沒見新面孔進出。」

  蕭衍之點了點頭。

  舊紙收回案底之後,他把雙手擱在桌面,十指交疊,拇指沿另一隻手背摩了兩下,皮膚起了淺紅,又被袖影擋住。

  這個動作裴昭不常見。

  上一回看見,還是去年南疆疫病藥方送進太醫院前,主子在案前熬了一整夜,天光貼到窗紙上,才把處置定下來。

  「殿下?」

  「內務府的記錄抹了。」

  「侯府禮單也改了。」

  「這兩處原本是死證據,死證據沒了,三皇子手裡剩下的便是活證據。」

  「活證據是人。」

  「顧懷瑾。」

  裴昭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喉結動過一回,便把後半句留在腹中。

  這條路,得由蕭衍之親自說完。

  「顧懷瑾是侯府二房的人。」

  「他的嘴,我管不住,也不能伸手去動侯府的人。」




  「能管住顧懷瑾這張嘴的,只有顧家自己人。」

  裴昭抬眼望向案後的人。

  「殿下的意思是?」

  「我要見顧懷遠。」

  偏閣里風沒進來,燈焰卻矮了半寸。

  裴昭後背繃緊,腰間佩刀碰到暗扣,發出短短一聲。

  「殿下要親自見侯爺?」

  「親自見。」

  蕭衍之從案後起身,走到窗邊。

  窗扇關得嚴,他沒有推開,只把掌心貼到窗框上,木頭涼意隔著皮肉傳過來。

  「把部分實情告訴侯爺。」

  「三月中旬之前,請侯爺處置好二房。」

  這一步落下去,含章殿同鎮北侯府之間那層遮布,就要在顧懷遠面前掀開一角。

  裴昭把這句話在腦中過了一回,袖口裡的手指鬆開,又重新收攏。

  「殿下打算說到哪一步?」

  「送參的事,說。」

  「三皇子在查顧家的事,說。」

  「藥材和南疆的事,不說。」

  蕭衍之將手離開窗框,掌心被木紋硌出一道淺痕。

  「侯爺只需要知道,二房有人把侯府消息賣了出去,也需要知道這件事會給侯府招來什麼後果。」

  「其餘的,不必讓侯爺知道。」

  裴昭低頭應命。

  轉身行至門口時,靴底在磚面多磨了半步。

  「殿下。」

  「嗯。」

  「顧姑娘那邊,需要提前知會一聲嗎?」

  偏閣又靜了幾息。

  燈芯焦味飄到案前,隔夜墨在硯池裡散著澀氣,兩種味道混在一處,叫人舌根發苦。

  「不必。」

  裴昭不再多話,拉開門扇走出去。

  門扇合攏,夜風跟著灌進半指寬的縫,案角公文被吹得翹起,又落回原處。

  蕭衍之回到案前坐下。

  案底那本素淨封皮的薄冊被取出來,翻到最新一頁,紙面空白處還留著上一回墨跡的壓痕。


  筆尖蘸過新墨,他在上一條記錄下方寫下:三月初五,決定面見侯爺。

  寫完這一行,他把筆擱回筆架,視線落在墨字上,久久沒有挪開。

  不知會她。

  這四個字方才出口得乾脆,可筆尖先前懸在紙面上時,墨滴落在尾字旁,洇出小片深色。

  她不會高興的。

  薄冊合上,收回案底,木屜推入時蹭出輕響,他的手卻在抽屜面板上多留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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