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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端午家宴粽香暖,兄長酒後問姻緣

2026-09-09 00:25:31 作者: 月月星瑤

  五月初五,未時。

  侯府正廳擺了一桌飯,席面不鋪張,四把椅子圍著方桌,碗碟挨得緊,反倒透出幾分過日子的暖氣。

  二房搬出去以後,逢年過節總算不用硬湊那份熱鬧,也不用聽顧懷瑾在酒桌上拐彎抹角地挑話頭。

  林氏一早便在廚房包粽子,蒸屜里分了兩籠,紅棗粽留給顧懷遠,豆沙粽給兩個孩子。

  箬竹葉是碧桃從南市背回來的,剛買回來時綠得發亮,蒸過以後顏色沉了,香氣卻往屋樑底下鑽。

  顧晚寧進正廳時,顧懷遠已經坐在桌邊。

  他穿著鐵灰色常服,沒系官袍的腰帶,衣領鬆開半寸,面前擺著一壺酒,酒杯倒滿了,酒面還沒少。

  「等你哥哥。」

  顧懷遠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面前那雙筷子撥齊。

  顧明軒遲了一炷香才到。

  人剛邁進門檻,袖口沾著泥點,鞋面也是灰,林氏在門口把他攔住,帕子已經攥在手裡。

  「你又去哪兒滾了一身土回來?」

  「鋪子裡搬了幾箱貨。」

  顧明軒拿袖口蹭了蹭下巴,笑著往裡探頭。

  「娘,粽子蒸好了沒有?我一路聞著別人家的粽葉香,肚子都叫了。」

  「先去洗手。」

  林氏拿帕子擦過桌角,沒好氣地催他。

  「一會兒吃飯時也把嘴擦乾淨再說話,別把跑商那副樣子帶回飯桌上。」

  「知道了,知道了。」

  四個人坐齊,菜還熱著,林氏把粽子端到桌中央,墊在白瓷碟里。

  箬竹葉一拆開,白糯米糰冒著熱氣,豆沙的甜味混著葉香,連酒氣都被壓下去半截。

  

  顧懷遠喝了一口酒,肩背鬆了些。

  「今年清淨。」

  林氏給他夾了一塊醬鴨。

  「往年初五,你二弟非要念那段屈子賦,念得磕磕巴巴,還要我們聽完夸兩句。」

  顧明軒嘴裡塞著粽子,含糊接話。

  「他那個調兒,我每回都替他擔心,怕他念到一半把下一句忘在嗓子眼裡。」

  顧懷遠沒有搭腔,只把酒杯往唇邊送,嘴邊卻往旁邊扯了一下。

  那是他忍笑時才會露出的樣子。

  顧晚寧坐在桌角,面前放著半個豆沙粽,她用筷尖慢慢切著吃。

  林氏又往她碗裡添了一塊排骨,她沒有推開,也沒有多說什麼。

  兩杯酒下肚,顧懷遠的話比平日多了。

  大約是節氣讓人鬆快,也大約是這一桌沒有外人,他不用端著侯爺和長兄的架子。

  「我頭一年去北境,端午是在營里過的,伙頭兵不會包粽子,乾脆把糯米倒進鍋里煮粥,還往裡撒了兩把鹽。」

  林氏沒忍住笑了。

  「那還能入口?」

  「入口了。」

  顧懷遠放下酒杯,用筷尖點了點碟沿。

  「那年軍糧緊,鹽也算好東西,一鍋咸糯米粥,二十幾個人分著喝,喝完還真覺得過了節。」

  顧明軒把粽子咽下去,筷子往桌上一擱。

  「爹,後來呢?」

  「後來隔壁營聽說我們拿糯米煮粥,跑來罵了半天,說我們糟踐糧食。」

  顧懷遠搖搖頭。

  「罵完還賴著不走,端著碗站在鍋邊。我說,你要喝就喝,別杵在那裡擋路。他喝了三口,說難吃,轉頭又添了半碗。」

  林氏笑得筷子都拿不穩。

  顧明軒拍桌叫好,碟子被他震得晃了晃,醬鴨汁濺出來幾滴。

  顧晚寧端著碗,唇角也鬆開一點。

  前世沒有這一頓飯。

  永和十一年端午,二房還住在府里,席上那點熱氣被顧懷瑾一句三皇子看重侯府攪散。

  她記得父親早早離席,母親在後院坐到半夜,帕子濕了一塊又一塊。

  如今桌上只有四把椅子,四雙筷子,兩壺溫酒,笑聲落在屋裡,不必再往回收。


  這才該是家宴的樣子。

  「你們小時候過端午,你娘還給你們編五彩繩。」

  顧懷遠指了指林氏的手腕。

  「她連自己的那條也要編,每年都熬到半夜。」

  「還不是因為你從來不搭手。」

  林氏橫了他一眼。

  「我那雙手,線到了掌心裡,沒兩下就得斷。」

  顧明軒看爹娘拌嘴,趁著沒人管他,又灌了半杯酒。

  酒氣頂到臉上,耳尖也紅了,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忽然轉向顧晚寧。

  「妹。」

  「嗯。」

  「我問你件事。」

  顧晚寧抬眼看他。

  顧明軒偏著頭,眼睛被酒熏得發亮,話裡帶著打趣,又藏著一點認真。

  「你以後想嫁個什麼樣的人?」

  筷尖碰到碗沿,輕輕響了一下。

  林氏手裡的粽子差點滑進碟里,她趕緊用筷子托住,扭頭瞪向兒子。

  「你喝多了?飯桌上胡說什麼。」

  顧懷遠的酒杯停在唇邊,酒還沒入口,額間紋路收緊了半分。

  「誰教你在席上問妹妹這個?」

  杯子被他放回桌面。

  顧明軒攤開兩隻手。

  「這又沒有外人。她十三了,再過兩年也該議親,我這個做哥哥的問一句怎麼了?」

  林氏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

  「議親自有爹娘操心,輪得到你在這裡插嘴?」

  「我又沒說現在就讓她嫁。」

  顧明軒縮回手,還不肯罷休。

  「我就問問她喜歡什麼樣的人。」

  顧晚寧放下筷子,把碗往自己面前推了半寸。

  再抬頭時,她臉上已經收得乾乾淨淨。

  「不嫁。」

  林氏怔了片刻。

  顧懷遠重新端起酒杯,這回把杯中酒喝了下去。

  顧明軒偏偏還要往前探。

  他把椅子朝妹妹那邊挪了半寸,身子湊近桌沿。

  「那要是有個人對你好得挑不出毛病呢?好到你想挑刺都沒處挑,你也不嫁?」

  林氏把筷子拍到桌上。

  「顧明軒。」

  「我隨口一問嘛。」

  顧晚寧看著兄長。

  她的視線往下沉了沉,力道不重,卻讓顧明軒後頭的話堵在舌尖。

  「沒有那樣的人。」

  這幾個字落下去,桌上的熱氣都往旁邊避了一避。

  顧明軒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敢再追問。

  他縮回脖子,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認輸。

  「行,沒有,沒有。」

  顧懷遠把一碟菜往女兒面前推。

  「別理你哥哥,他喝兩杯就管不住嘴。」

  林氏也把話頭接過去。

  「來,蒸排骨趁熱吃,涼了肉就發硬。」

  席面上的話又被拉回北境舊事裡,顧懷遠說起營中包粽子的笑話,顧明軒也老實接別的話,端午家宴那點暖意慢慢把方才的冷場蓋過去。

  只有林氏瞧見了。

  女兒說沒有那樣的人時,筷尖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

  響聲細得容易漏過去,若非她正看著女兒的手,根本不會留意。

  顧晚寧緊張時,會有這個小動作。

  小時候被先生考背書,手指便會在桌面輕敲兩下。

  長大後她把這毛病藏起來了,只有心裡亂的時候,才會露出一點痕跡。

  說不嫁的時候,為什麼會緊張?

  林氏沒有追問。

  她把女兒碗裡的排骨翻了個面,讓醬汁裹勻,又替她添了半碗熱湯。

  飯後,顧明軒被林氏揪著耳朵訓了一頓,訓完便被打發回院子醒酒。

  顧晚寧往知秋院走,碧桃跟在身後,手裡拎著林氏硬塞來的兩個粽子。

  「小姐,大少爺今日是真喝多了。」

  「嗯。」

  「他那話問得也太冒失,哪有哥哥這樣問妹妹的。」

  顧晚寧沒有接話。

  五月晚風從槐蔭底下穿過來,裙擺拂過石板邊,帶起輕輕的沙聲。

  碧桃憋了一路,還是沒忍住補了一句。

  「不過大少爺說的那種人,對小姐好到挑不出毛病的……」

  「碧桃。」

  「奴婢這就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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