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若雪將信息素一點一點往外放。
左邊那個虎耳侍衛的腦袋果然轉過來了。
侍女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輕:「小姐,前頭就是主殿了。您瞧,那幾個侍衛眼珠子都黏您身上了。」
顏若雪捻了捻手腕上的骨珠,沒回頭。
「高階雌性在王庭也稀罕,他們自然懂得看人。」
侍女捂著嘴樂:「等會兒那位看見您這架勢,指不定嚇得從椅子上滾下來呢。」
顏若雪哼了一聲,連正眼都懶得給。
「她一個殘次品,能活著就該感恩戴德了。」
她邁過門檻的時候,腦子裡還全是顏歲寧那張布滿紫紅胎記的臉。
末等評級,生育價值墊底,能撐到今天沒死已經算命硬了。
視線往前一抬,正中央那把巨大的獸骨椅上坐著個人。
沒戴面紗。
「妹妹,姐姐來看你了,一路上可把我擔心壞……」
話說到一半,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顏若雪往前踉了半步。
「你……你怎麼坐在這兒?」
椅子上那個人靠著扶手,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眼皮都沒怎麼抬,就那麼從上往下看她。
讓她失聲的不是態度。
是那張臉。
紫紅胎記沒了,一塊都沒剩。
露出來的皮膚白得刺眼,五官一根線條都挑不出毛病,漂亮得讓人心裡發堵。
顏若雪向來覺得自己是獵村最好看的雌性,可這會兒站在這張臉底下,那點自信碎得連渣都不剩。
顏若雪咽了一下。
「你到底是誰?」
聲音比她自己想的要抖。
顏歲寧沒動,連坐姿都沒換一下。
「怎麼,好姐姐。幾個月不見,認不出我了?」
「不可能!」顏若雪的指甲掐進掌心。
「顏歲寧那張臉早毀了,你……你拿什麼手段遮的?」
顏歲寧看了她兩秒,像是覺得這個問題不值得認真回答。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手段。」
她敲了敲扶手,話鋒隨手一拐。
「進了門就杵那兒,腿腳不好?」
顏若雪胸口悶了一瞬,硬把笑擠出來。
「妹妹,你這臉怎麼回事?胎記全好了?這可是……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
顏歲寧沒接,手指還在扶手上敲。
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顏若雪眼珠轉了轉,換了個方向來。
「妹妹,你坐在這個位置實在不懂規矩。這是正殿主位,你一個末等雌性怎麼能坐?」
「我不坐,難道你坐?」顏歲寧反問。
她刻意把聲音拔高了些,往兩側的侍衛那邊送。
「我是高階血脈,又是來幫你撐腰的。你趕緊下來,別讓王庭看咱們獵村的笑話。」
顏歲寧的手指停了一拍。
「我的規矩,就是王庭的規矩。」
頓了頓。
「你不滿?」
顏歲寧把手從扶手上收回來,打量了她片刻。
「說完了?」
顏若雪咬了咬後槽牙,面上還是那副體貼樣子。
「姐姐是為你好呀。你沒根基,我留下來幫你,總比你單打獨鬥強。」
顏歲寧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東西。
「幫襯?」
她把這兩個字咂了一遍。
「那我倒想問問,三年前冬祭送貢女的名額,寫的是誰?」
顏若雪臉上的笑還掛著,但嘴角已經僵了。
「……你提這個幹什麼?」
「名冊上寫的是你顏若雪的名字。是你半夜跑去求村長,把名字換成了我。」
「你胡說八道!」顏若雪嗓門一下子上去了。
「當時抽籤決定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顏歲寧沒提高聲音,只是盯著她。
「抽籤?當時我燒得路都走不穩,是誰把我硬拽到村口的?」
顏歲寧往扶手上靠了靠,語氣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你親手把我塞進板車。你說,替姐姐走一趟吧,反正你留在村里也是白吃糧食。」
顏若雪的喉結動了動。
「妹妹你別誤會……那是村長做的決定,我哪能攔得住。」
顏歲寧笑了一下,很短,沒什麼溫度。
「村長的決定?你半夜從他屋裡出來,這事兒的供詞我可是拿到了。」
顏若雪的腳往後挪了半步,自己都沒察覺。
「供詞?不……不可能。你離村這麼遠,上哪找的供詞?」
「你要不要親自過目?白紙黑字,還有畫押。」顏歲寧冷眼看她。
「那是他們污衊我!」顏若雪的聲音尖得連自己都聽著刺耳。
「我一個清清白白的雌性,怎麼會做那種事!」
顏歲寧歪了歪頭,像是真的在替她想辦法。
「你的高階信息素在村里好使。不知道用在王庭侍衛身上,好不好使呢?」
顏若雪下意識往兩側看。
侍衛們的眼神全變了。
剛才那點被信息素勾起來的本能反應,乾乾淨淨沒了影。
獸人的規矩硬得很,出賣血親去送死,比什麼都髒。
左邊那個虎耳侍衛連看都不看她了,直接把臉轉到另一邊去。
「你們別聽她瞎說!」顏若雪沖侍衛那邊喊。
「她就是嫉妒我是高階雌性!」
虎耳侍衛連頭都沒回。
「收起你的信息素。王庭不吃這一套。」
顏若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算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
「在我這兒撒潑。」
顏歲寧的聲音不大,但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算計錯地方了。」
顏若雪說不出話來。
顏歲寧不過是個貢女,哪來的本事查到這些?
可侍衛的態度擺在那兒,不管供詞是真是假,她已經被架到火上了。
顏歲寧沒再看她,偏過頭喊了一聲。
「骨蘭。」
骨蘭端著托盤從側殿快步走出來。
「夫人有何吩咐?」
「客座那套狐皮軟墊,收了。」
顏歲寧始終沒往顏若雪那邊看一眼。
「你敢收?」顏若雪沖骨蘭吼過去。
「我可是王庭尊貴的客人!」
骨蘭看都沒看她,手上動作不停。
「這是夫人的意思。我只聽夫人的。」
顏若雪氣得聲音都變了調。
「她是個末等殘廢,你瞎了眼才向著她?」
虎耳侍衛的手搭上了刀柄。
「閉嘴。在這裡,她的話你只配聽著。」
顏歲寧的目光落在那張椅子上,像是在挑揀什麼不合適的東西。
「獵村來的通傳者不配用狐皮。換條麻布墊子。」
骨蘭三兩下把白狐皮扯下來,團成一團抱走了。
粗麻布往座面上一搭,褶皺都沒抻平。
通傳者,王庭里最末等的跑腿,連侍女都不如。
顏若雪的臉一陣一陣地漲紅。
「顏歲寧!」顏若雪的嗓子幾乎是劈著喊出來的。
「你居然……你居然敢把我當通傳者?我是高階血脈!」
顏歲寧終於正眼看了她一回。
「高階血脈又如何?」
她把手擱回扶手上,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不值得費勁的事。
「在這大殿裡,我讓你坐麻布,你就得坐麻布。」
顏若雪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牙關咬得咯吱響。
「等大王知道了……我看你怎麼交代!」
顏歲寧已經不看她了,手指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扶手。
「你大可以試試。看他向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