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尖刺穿皮肉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蓋過。
但珂厲聽見了。
結界裂開一角，封絕立刻撲向那道縫隙，利爪劈進虛空，連同翻湧的吸力一起撕碎。
珂厲跪砸在結界外，膝下碎石扎進鎧甲縫隙。他張嘴喊了一聲，聲音剛衝出喉嚨便啞了。
「大王！」
鷹隼衛瘋了一樣撞向結界。鎧甲砸出火星，有人的肩胛骨當場斷裂，骨茬頂破皮肉，仍舊沒有停下。
「撞！再撞！」珂厲嘶吼著，「把這破結界給我撞碎！」
「撞不開！」一個鷹隼衛的聲音帶著血腥氣，「大人，結界紋絲不動！」
「那就用命撞！」珂厲的眼睛都紅了。
結界那邊，封絕的手還插在胸口。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岩石上，燙得石面發出細微的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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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絕沒有低頭看傷口，金瞳始終落在顏歲寧臉上。他看得太專注，必須把她此刻的模樣記住。
「寧寧。」
他的聲音輕得近乎溫柔。
「別怕。」
顏歲寧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盯著他胸口湧出的血，指甲嵌進掌心，疼意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上來。
「封絕，你瘋了嗎？」
她的脖頸被扣著，聲音斷成幾截。
「我讓你住手！你聽見沒有！」
「住手有什麼用？」封絕的金瞳里沒有半點退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死？」
「那你就能死給我看？」顏歲寧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封絕沒有回應。他的爪尖再次向里送去。
蕭夜寒聽著她的喊聲，笑意從喉嚨里漏了出來。
「感人。」
那隻扣在顏歲寧後頸上的手又收緊，迫得她不得不仰起臉。
「堂堂黑金王獅，竟然會為了一個雌性自毀根基。」
他偏了偏頭，面具後的幽藍光芒隨之晃動。
「封絕，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蠢。」
顏若雪跪在地上，骨翼貼著後背發抖。她撐住碎石想站起來，膝蓋剛離地，碎裂的骨頭便再次錯開，她疼得摔了回去。
笑聲卻沒有停。
「封絕，你也有今天？你不是天下無敵嗎？怎麼現在跪著求饒了？」
她抬起臉，笑得近乎失聲。
「妹妹，看見了嗎？你的暴君，你的王，現在正在替你去死呢。」
「姐姐真是好興致。」顏歲寧冷冷開口，「我死了，你就能活嗎？」
顏若雪的笑聲頓了一下。
「至少我能看著你死。」
「夠了。」
顏歲寧沒再理她，盯著封絕，聲音低得發啞。
「蕭夜寒，他已經照你說的做了。放我走。」
蕭夜寒沒有答應，扣住她後頸的手反倒更緊。
「急什麼？」
他掃了封絕一眼。
「讓我看看，黑金王獅的心脈到底是什麼顏色。」
封絕的爪尖抵住心脈外那層薄膜，停了下來。
他停這一息，並非退縮。
金瞳里的倒影仍是顏歲寧。她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後頸還在往外滲血。
封絕喉結動了動，把最後一句話咽過一遍，才重新看向她。
「寧寧，孤欠你一句話。」
顏歲寧的睫毛抖了一下。
「你閉嘴。」
「孤要說。」封絕的金瞳死死盯著她。
「你說個屁！」顏歲寧聲音都劈了，「你敢說我就敢死給你看！」
封絕沒有聽。
他唇角牽起一點笑，溫柔得讓人心裡發冷。
「孤這輩子，只愛過你一個。」
話音落下，爪尖刺穿了那層薄膜。
黑金色的能量從胸口湧出，裹著生命力與修為，沿著傷口不斷流失。封絕的臉色迅速變白，眼裡的光也跟著暗下去。
巨翼失去支撐，翼尖在地面拖出一道血痕。
「封絕！」
顏歲寧想撲過去，卻被蕭夜寒扣住脖頸。
「別動。」
他語氣裡帶著看戲般的愉悅。
「再動，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
顏歲寧硬生生收住了動作。
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瘋狂閃爍，紅色警報一條接一條刷過。
【宿主伴侶生命體徵急速下降，修為正在潰散，建議立即……】
她沒有看完。
掌心裡，破甲袖箭的冷意貼著皮膚。她沒有立刻出手，蕭夜寒的手還扣著她的脖頸，眼下出手，只會先要了她的命。
她只能等。
封絕的膝蓋一點點彎下去，最後半跪在岩石上。插進胸口的手鬆開，垂落身側，血順著指尖滴下。
他抬頭看她。
那雙金瞳已經暗得快要看不見顏色。
「寧寧。」
「答應孤。」
他喘了口氣，聲音輕得快被風捲走。
「活著。」
顏歲寧眼眶發熱。她張了張嘴，先前那些想罵他的話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沒出來。
「我不答應。」她終於擠出幾個字，「你死了，我也不活。」
「那也得活。」封絕的聲音已經很輕了，「孤的崽還在。」
「封絕……」
蕭夜寒看夠了。
他鬆開顏歲寧的脖頸，轉而扣住她的手腕，拖著她走向斷崖邊。
「行了，戲看完了。」
他的手指收緊。
「封絕，你的修為我收下了。」
「至於你的女人……」
話音未落，他鬆開了手。
蕭夜寒鬆手的剎那，顏歲寧腳下失了力，後背向深淵倒去。暖裘被風捲起，靴尖在虛空里晃了一下，整個人便開始下墜。
封絕的瞳孔驟然收緊。
「寧寧！」
他撲向崖邊，膝蓋砸裂岩石，手伸出去，卻只抓住一陣冷風。
顏歲寧的身影已經沉入黑暗。
崖邊只剩一截被扯斷的暖裘帶子，掛在凸石上，隨著風來回擺動。
封絕跪在崖邊，伸出去的手沒有收回。他等了片刻，掌心裡只有灌上來的冷風。
金瞳里的光徹底熄滅。
蕭夜寒站在他身後，掌心凝出黑色能量。
「封絕，你輸了。」
能量團越聚越大。
「從你把弱點放在一個女人身上的那天起，你就已經輸了。」
他抬手，能量團直奔封絕後心。
「現在，去陪你的女人吧。」
封絕沒有回頭。
能量團逼近他的後心，距離只剩一寸。
深淵底部忽然傳來一聲震響。
黑金光芒撞出深淵，撕開迎面而來的風，也將那團能量從中劈碎。
一隻沾血的手從光芒里伸出來，五指扣住了斷崖邊緣的凸石。
顏歲寧咬緊牙關，借著那塊凸石把身體一點點拖上來。膝蓋擦過岩面，她疼得吸了口氣，卻沒有鬆手。
她終於翻回斷崖。
暖裘碎了大半，頭髮散在肩側，臉上沾著血。腰側的暗金圖騰卻亮得刺眼，光芒正沿著她的皮膚向四周蔓延。
封絕仍跪在原地。
他慢慢回過頭，看見顏歲寧站在崖邊。
「你……」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沒死。」顏歲寧喘著氣，「你失望了？」
「寧寧……」封絕想站起來，膝蓋卻軟得撐不住身體。
「別動。」顏歲寧盯著他，「你再動一下，我現在就跳下去。」
這一次，輪到蕭夜寒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