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碎玉思君

  在底層太監堆里窩了這麼些年，小卓子最清楚，這些人心中所求。

  他們這些無品無級的雜役太監，不比主子身邊近身侍奉的近侍，向來無人放在眼裡。

  髒活，累活全是他們，好處卻半點撈不著，可一旦出了差錯，最先被推出去頂罪背鍋的，也總是他們。

  深宮之中，多的是想攀附高位、向上攀爬之人，可真正能如願者寥寥無幾。

  小卓子曾親眼見過有人為求捷徑誤入歧途，最終落得性命不保的下場。

  於他們這些生活在底層的人而言，倒不如踏踏實實攢些銀子來得安穩。

  只盼熬到年歲滿了出宮，手裡有積蓄傍身，往後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一開始，小卓子也是這樣想著，只想安安穩穩的熬到出宮的日子，從沒想過去趟宮裡的這些渾水。

  可現如今，不一樣了。

  主子救了他一命，他既承了這份情，這恩就得報，他不能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讓主子獨自面對一切。

  …………

  

  送走皇上，安陵容斂去面上神色，喚來白芷、丁香為自己梳洗。待一切收拾妥當，便帶著白芷快步趕往景仁宮。

  安陵容趕來時，殿內已坐了大半妃嬪，唯有華妃的位置依舊空著，一如往常。

  安陵容照舊挨著如今的欣貴人，在靠近殿門的位置落座，剛撫平袖口褶皺，便覺一道尖銳的視線直直刺來。

  安陵容抬眼去瞧，就見齊妃沉著一張臉，正面色不愉的瞪著自己。

  甄嬛，沈眉莊看向自己時，神色雖依舊溫和友善，卻又似蒙了一層薄紗，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尤其是甄嬛，唇角雖噙著一抹笑意，可那雙漂亮的鳳眼深處，卻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落寞，像被風吹散的柳絮，抓不住半分暖意。

  這一世，甄嬛與皇上沒有因《湘妃怨》定情，倚梅園相遇又是那副狼狽模樣，甄嬛心中本就有些患得患失。

  可前些日子的恩愛寵溺又實打實的不似作假，紅泥椒牆，撒帳合歡，處處都透著皇上對她的珍視與深情。

  皇上才情斐然，學識淵博，他們談古論今，心意相通，一切都是那麼的融洽契合。

  饒是甄嬛再怎麼聰慧，她現在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女，皇上又待她那般好，幾乎將她捧在了手心，她哪有不動心的？

  可轉眼間，這滿心深情之人，卻將她拋到了腦後，轉頭去寵幸了別人，她怎麼不失落，不難過。

  即便明知二人的身份不允許她如此，可情之一字，又是她能控制的。

  甄嬛瞧著容光煥發的安陵容，一股酸澀縈繞心間，揮也揮不去。

  安陵容輕輕頷首，與兩人打了聲招呼，心裡卻在想著頭兩日小卓子回她的話。

  自上次華妃因著甄嬛彈琴的事將人冷嘲熱諷一番，碎玉軒里，夜間再無琴聲傳出，琴聲是沒了，卻時常聽到自碎玉軒里飄出一兩句詩來。

  「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