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希望渺茫

  佩兒離開後不久，遠處便傳來一陣陣細碎的腳步聲。

  曹貴人帶著貼身宮女音袖，夜裡閒逛散心，遠遠瞥見假山縫隙處透出一點零星火光，腳步一頓，心中生疑，當即循著微光緩步尋了過來。

  亂石之後，浣碧屈膝跪地，一身青布宮衣染上零星紙灰。

  月色黯淡，映得她一雙眼眸通紅髮脹，晶瑩的淚珠在眼底打轉，終究克制不住，順著臉頰簌簌滾落。她極力壓低嗓音，壓抑的哽咽與嗚咽盡數揉碎在晚風裡。

  「娘，女兒不孝。被困在這深宮之中，寄人籬下一輩子，連堂堂正正祭拜您都做不到。只能趁著夜裡沒人，躲在宮裡這種偏冷的地方，偷偷給您燒幾張紙錢。我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讓您名正言順入祠堂受香火。」

  浣碧心頭堵得發慌，連日來積壓的心事驟然翻湧，腦中不斷迴蕩著往日與佩兒的閒談碎語。

  甄嬛待她還算親近體恤，可上面有皇后和華妃壓著，終究無法事事周全順遂，甄嬛也不會為她輕易冒險。

  浣碧只覺，那一點恢復身世、認祖歸宗的希望，是如此渺茫。

  極致的委屈與絕望纏上心頭，她肩頭微微顫抖，終是壓抑不住心底積壓多年的不甘，帶著細碎的哭腔低喚：「娘，女兒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光明正大站在人前，堂堂正正活一回啊……」

  聲聲悲切，字字悽苦，裹挾著無盡的心酸無助，在寂靜夜色中緩緩散開，模樣可憐又可嘆。

  曹貴人帶著音袖，循著假山後明明滅滅的微弱火光，壯著膽子繞至假山側面，一眼便瞧見了亂石堆中跪地焚紙的浣碧。

  曹貴人並未第一時間站出來質問，悄悄躲在假山後面，凝神細聽了片刻，將浣碧方才的悲訴盡數聽入耳中，眼底掠過一絲算計，這才斂去神色，緩步從假山後走出，一聲厲呵劃破夜空：

  「大膽！皇宮禁地，嚴禁私焚紙錢穢物，你竟敢在此公然觸犯宮規！」

  浣碧驟然聽見呵斥，渾身猛地一顫，慌忙抬腳踩滅殘餘的火星，慌亂起身拍掉滿身紙灰。

  轉頭看清來人是曹貴人時，瞬間臉色慘白如紙，連忙屈膝跪地行禮：「奴婢參見曹貴人！」

  曹貴人早已借著搖曳火光認出浣碧，此刻卻故作不識，借著音袖手中燈籠的昏黃光暈，靜靜打量地上的人，將浣碧此刻的驚慌失措、惶恐不安盡數收入眼底。

  良久，她方才收斂厲色，放緩語調，語氣淡淡卻字字帶著威壓：




  此事若是上報至內務府，就算莞貴人親自出面替你求情，也保不住你，少不了要送你去慎刑司受罰。」

  浣碧哪會不知道這些？

  只是這些時日，她連番受挫受擾，心中積鬱了太多委屈苦楚，無人可訴，無處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