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軍令狀

  年羹堯聞言，絲毫沒有退讓，反倒俯身叩首，態度愈發決絕剛烈：「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臣蒙皇上賞識，自當為國效命！縱然馬革裹屍、血染疆場，方不失男兒本色，斷不肯困守府中苟且偷安。

  臣願當庭立下軍令狀！

  此番出征，若不能救回果郡王，臣甘願以死謝罪，以報君恩、以正軍法！」

  「你這又是何苦？」皇上輕嘆，神色動容。

  年羹堯拱手再道：「皇上待臣恩重如山，君臣相知，恩重難報！臣此生唯願為皇上粉身碎骨、萬死不辭，以餘生殘軀，報答皇上浩蕩恩澤！」

  皇上聞言，當即起身快步走下玉階，親自將年羹堯扶起，指尖觸到對方單薄枯槁的肩頭，感受著那孱弱不堪的身形，皇上面上滿是君臣情深的動容。

  可眼底深處，卻是無人窺見的百轉千回、深沉考量。

  這些年，皇上心中一直忌憚著年羹堯。

  哪怕年羹堯如今重病纏身、沒了實權，他依舊放不下心。

  只是年羹堯戰功赫赫、威望極高，若是無故處置，難免落得屠戮功臣的罵名，寒了天下將士的心。

  而今，年羹堯自請出征、立下死狀，反倒給了他一個機會。

  此戰若是勝了，救回果郡王、平定準噶爾，固然是大功一件，可憑年羹堯如今油盡燈枯的身子，長途遠征、沙場勞頓，途中病逝、力竭而亡，合情合理、無需他沾染半分。

  若是敗了，即便他不予追究，單憑年羹堯自己親口立下的軍令狀，在眾人面前便再難抬起頭來。

  無論勝負輸贏，於皇上而言，皆是有利的局面。

  心裡雖已打定主意，皇上面上卻半點不露，依舊一副惜才不忍的模樣，與年羹堯幾番拉扯勸慰，終是婉拒了年羹堯的請戰，命蘇培盛親自將人送回年府休養。

  隨後幾日，皇上接連召集張廷玉、隆科多、敦親王等一眾重臣於養心殿徹夜議事，又親往壽康宮面見太后，故作輾轉躊躇、萬般為難，遲遲不肯下旨定奪。

  皇上這一番舉動，很快傳到了承乾宮。

  承乾宮內，安陵容倚坐在軟榻上，聽著白芷的回稟，纖細的指尖輕輕撫過手上的茶盞，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涼薄冰冷的笑意，眼底是看透帝王心性的通透與漠然。

  侍奉皇上兩世，安陵容豈會猜不透皇上的心思。

  皇上這哪裡是猶豫不決、難以決斷？怕是心中早已有了萬全算計，只是他向來愛惜自己的名聲，不肯沾染半分過錯污名。

  不願親手落下決斷，不願承擔半分風險、背負半分非議。只想借他人之口說出自己的心意，借他人之手辦成自己的事。

  事成，則是他聖明睿智、知人善任、體恤功臣。

  事敗，便是臣下辦事不力、剛愎自用、妄啟戰端，所有污名罪責，皆由旁人承擔，他永遠高高在上，聖德無損。

  果不其然，僵持三日後，皇上終於「勉為其難」應允了年羹堯的請求，准年羹堯掛帥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