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休息區待了一會兒後摸了摸臉上被汗打濕的繃帶——這是Pierrot今早幫你換的。
他換繃帶的熟練度遠比不上Doctor,但他那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把你碰碎的樣子是獨一無二的。
Pierrot,我走了。
你記得當時說完後拿起自己的小包別過身,卻發現舊的拉鏈頭被人換了新的,邊上還有一枚小小的黃色星星。你看向Pierrot,還未詢問,他先開口說這樣你找包的時候一眼就能看見……My dear,你討厭這樣嗎?那雙濕漉漉的、仿若會說話的蜜色瞳孔又浮現在了你的腦海里。如果你說不喜歡,Pierrot眼裡的光就會熄滅,他的頭會低下去,他會道歉,鈴鐺會在他離開的路上響一路……
…換個拉鏈而已,有什麼不妥的。
你抱著這樣的想法出了門。
……
你抬頭看了一眼鍾。
距離下場比賽開始還有至少半小時。
你在看完鍾後的一分鐘裡站起來,又坐下:再站起來,又坐下。
第三次重複上述行徑時你乾脆把包挎上肩膀,朝休息區外走去。
反正還有時間,Harlequin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你準備去逛一會兒。
慶典夜間場的人流比白天少,但還是很擁擠。你側身穿過幾個圍在棉花糖攤前的情侶,避開幾個橫衝直撞的孩子,又沿著人潮邊緣走才呼吸到了幾口新鮮的空氣。
彩燈在越後面分布越稀疏。
走了大約十分鐘,眼前出現了一個簡易搭成的露天舞台。
台下大約有十幾排摺疊椅,但只坐了一半人。沒有人邊吃邊看,也沒有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所有人都沉默地仰著頭,目光匯集在舞台,安靜得不像在慶典中。
來都來了,順路湊個熱鬧吧。
你這麼想著,找了個靠邊的空位坐下。
舞台上起初只有一名演員,層層疊疊的布料將對方的每一寸皮膚都包裹得嚴嚴實實,你只能看到一雙手。
你看著對方演了一會之後才發現還有伴奏。
負責伴奏那人坐在陰影里,你看不真切,只能看見對方懷抱著一把形狀古怪的弦樂器。
「你該落下!你這不忠者……從你口中吐出那傷人的惡語——是冰冷嗎?被高傲撕裂的軀體融入了那秤,可你已是偏離的一方;這難道不足以說明,你走錯了路?我決定審視你的一切……你邁出的每一步是否皆如揮刀般的鋒利?呵,你的心是石頭,除了傷害以外,一切都是美談。啊……啊,我請求你……」
「……我親愛的阿克提斯,你已聽到母親的呼喚——」
她的手指撫過空氣,像撫過某張看不見的臉。
「……又為何不歸家?」
又一名演員提著竹籃從側幕走出,開始撒裡頭的花瓣。
「啊,我的孩子,我是如此熱烈地渴求你的歸來——」
你攥緊了包帶。
這詞你總感覺很怪。
你不了解戲劇,詠嘆調式的獨白也不算罕見,可你就是感覺不對。
……
唱到最後一個長音時,演員剛好撒完滿籃的花瓣退場。
那個女演員拿起了一枝藍鳶尾。
「既然你要如此絕情對待家人,」她的聲音驟然冷下去,「那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她捧著那枝鳶尾走下舞台。
……演出結束了?
你聽得不明不白的,早想走了,
但你站起來時發現沒有人動。
那些觀眾沉默地仰頭,一同用等待的目光望著她。
你意識到這是互動環節。
而她朝你越走越近了。
篤,篤,篤。
她走過第二排。
第三排。
第四排。
你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站在你面前。
那枝藍鳶尾被她遞向你。
「你願意幫我找回他嗎?」
這次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問給你一個人聽。
「呃……」
你的大腦急速思考,這是戲劇的一部分嗎?互動環節?你剛才沒看到前面的演出,萬一這只是某種套路——
「對不起,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總之還是先拒絕吧。
你完全不知道阿克提斯是誰,你只是一名誤入且連前情提要都沒趕上的觀眾。
但女人聽後卻仍把花塞進你手裡。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她留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開。
「……」
你不明所以地握著那枝藍鳶尾。
「希望你能戴上桂冠。」
……
回去的路好像比來時更長。
你走得太急,幾次差點撞上迎面來的遊客。有個人還嘟囔著罵了幾句,你頭也沒回,只是嘴上不停道歉,然後快速溜走。
休息區出現在視野盡頭時,你總算鬆了口氣。
你加快腳步。
身後卻突兀地響起一道聲音。
「喂!繃帶怪胎!」
「……」
哪只狗在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