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軍醫和隨行幹事全部都退出病房,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時。
何花拉過一張椅子,握著李成軍那裹滿白布的手,一點一點的告訴他,他離開後自己經歷過的事情。
「你知道嗎?我爸給我寄的酸橘子可是立了大功了。」
「本來清雅還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就是吃了我們家的酸橘子才知道的。
哦,清雅就是你們部隊政委的媳婦,也不知道你認不認識。
你應該是認識的吧。」
「還有其他人也說她們家裡懷有身孕的人愛吃我們家的酸橘子,但是我和她們不是很熟。
唉,我經常把她們的名字記錯,我現在要是自己一個人在路上遇到她們,我都不敢和她們打招呼。
因為我叫的名字全是錯的。」
「黎珞她們三個經常笑話我這點。」
「但是也有一些人,她們不知道我是因為記錯名字才不打招呼的,所以她們在背後說我高傲,說我看不起人。
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也不怪她們,因為我自己就沒有做好啊。」
「你快點好起來吧,以後你就負責幫我記名字,我出門的時候,你就要在旁邊負責告訴我,對方是誰誰誰,叫什麼名字。」
「你要是記錯了,我就罰你。」
「罰你什麼好呢。」
何花就好像兩人是在家裡聊家常一樣,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的事情。
還給李成軍下了任務,她知道,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告訴你啊,你可一定要學會我家的醃酸橘子,萬一以後我懷孕了,也只想吃這個怎麼辦?」
「你總不能什麼都指望我娘家吧。」
「還有,你受傷了,就直接往這床上一躺,啥都不管不顧了。
可是我不行啊,這明天就是國慶了,你說這要是家裡打電話到部隊去怎麼辦啊。我也不在啊。」
「也不知道這裡能不能打電話回家,你等會兒記得提醒我問問能不能打電話。算了,也不指望你,還是我自己記著吧。」
何花說話的時候也不看著李成軍,就一直牽著他的手,自己低著頭自說自話。
看著就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
如果可以忽略她那泛紅的眼眶和哽咽的聲音的話。
李成軍感覺自己一直在做夢。
夢裡有很多人在跟他說話,到後面只剩下一個聲音了。
這個聲音他很熟悉,是他媳婦的。
對了,他和媳婦才結婚不久呢,也不知道他離開部隊後媳婦過得怎麼樣,好不好。
他聽見了何花的聲音,很想回應她,但是他開不了口。
著急的他想上前去,卻感覺自己的雙腳好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樣,怎麼也動不了。
李成軍很著急,他都著急的想哭了。
似乎是有所感覺一樣,何花剛抬起頭就發現了李成軍眼角的淚水。
她趕緊按響床頭的呼叫鈴。
不一會兒,一群人呼啦啦的過來了。
除了醫護人員,還有部隊駐守的人。
「怎麼樣,出什麼事了?」
「他流眼淚了,剛剛流的。」
何花指著李成軍眼角處的眼淚,激動的告訴大家。
她第一次覺得原來眼淚也是可以讓人心安的東西。
聽到何花的話,主治軍醫馮醫生立馬上前給李成軍做了一系列的檢查。
「你的聲音對他的病情很有幫助,病人意識已經在逐步恢復了。」
檢查過後馮醫生很肯定的對何花說道。
有反應就好,有反應就代表著還有希望。
一旁隨行的部隊人員也立刻上前半步,目光落在李成軍微微濕潤的眼尾。
語氣帶著難掩的欣喜:「真的有反應了。這幾天無論我們怎麼跟他說話,他都毫無反應。接下來還要麻煩你多和他說話,爭取早日讓李同志醒來。」
何花站在一旁,已經幹了的眼眶,此刻又充滿了淚水。
但是她沒有讓它流下來。
哭什麼,已經開始好轉了不是嗎!
「醫生,他是不是很快會醒過來了?他都能聽到我說話了。」
何花的聲音里滿是期盼,她需要醫生給她肯定的答覆。
馮醫生對著她鄭重點頭,語氣篤定:
「沒錯。病人目前處於淺意識甦醒狀態,聽覺感知最先恢復,你的陪伴和聲音,極大刺激了他的腦神經。
這是絕佳的好轉跡象,只要持續保持,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徹底清醒,恢復自主意識。」
「只是記住,不要大聲喧譁,繼續像剛才一樣,多跟他說說家裡的事、你們的日常,熟悉的聲音和畫面,是最好的康復良藥。」
「好,好。我記住了,我會繼續的。」
何花用力點頭,抬手擦了擦眼眶,眼角已經重新染上了笑容。
眾人見李成軍病情好轉,懸著多日的心終於落地。
簡單叮囑了何花幾句注意事項,便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
病房裡又是只有她和李成軍兩個人了。
何花低頭,額頭輕輕抵在他纏著白布的手背上,溫熱的呼吸拂過粗糙的紗布。
這個時候她終於敢哭出聲來了,但也是細細的:
「李成軍,你聽到了對不對?」
「我知道你可以聽到我說的話了。」
「你不許再睡過去了。」
「你快點好起來吧,我都和嫂子說好了,叫嫂子給我留點菜種子的,你一直不回來,我都不敢種。」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不敢種?」
「你快點醒來我就告訴你。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啊。默認了就是答應了。」
「答應了我,那你就要做到,你可要說話算話。你是軍人呢。」
閉著眼的李成軍,內心裡在大聲的喊著「對不起。」
何花說的每個字他都能聽見,他真的很想醒過來,告訴她「一切都有他。」
他心裡著急,他想睜開眼看看她,想抬手替她擦去臉上的眼淚,想開口告訴她,他都聽見了,他一定會好起來。
但是他動不了,他說不了話,他醒不過來,他什麼也做不了,他只能幹著急。
就這樣,白天何花在病房裡頭陪著李成軍說話。
天南海北的,她想到什麼她就說什麼。
晚上她自己一個人回隔壁的陪護房休息,夜裡偶爾過去看一眼李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