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花的感覺成了真。
國慶的前一天,有個士兵過來請何花,說是政委有事請她過去一趟。
何花心裡咯噔一下。
她覺得肯定是李成軍出事了。
跟著來人,一路順利到達政委的辦公室。
「報告首長,何花同志到了。」
把人帶到後,那位士兵就退出去門外守著了。
裡頭的林躍進神色平和,何花沒有辦法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麼。
「何花同志,請坐。我今天請你來,是想告訴你李成軍同志受傷了,現在昏迷不醒。
他現在很需要你的幫助,我們想請你現在就跟我們出發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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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不能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因為李成軍同志的行蹤現在還需要保密。」
林躍進話音落下的瞬間,何花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腳瞬間冰涼,渾身控制不住地發顫。
剛才過來的路上,她就已經腦補了無數的畫面,有他安全歸來的,有他受了傷的,有他殘疾了的,還有他失憶了的,甚至還有他死了的。
可這會真真切切的從別人口中聽到這話,所有的僥倖幻想全部破滅。
塵埃落定,她的心口就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要喘不上氣。
強忍悲痛的她,哽咽的問「政委,我現在就可以跟你們走,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何花不敢問他為什麼會受傷,也不敢問他傷的到底有多嚴重。
她只聽到他現在需要她。
林躍進看著眼前強撐著鎮定、眼裡卻滿是淚水的何花,心裡也泛起一絲不忍。
但是職責所在,他也不能和她說太多。
「具體任務屬於軍事機密,我不便多說。李成軍同志是在執行任務中受的傷,外傷不算致命,主要是頭部受到撞擊,一直昏迷,軍醫初步檢查沒有生命危險,但人就是遲遲不醒,情況很不樂觀。」
他看著何花煞白的臉,鄭重叮囑:
「我們試過很多辦法都沒用。戰士在外執行任務負傷,意識里除了同行的戰友,最牽掛的就是家人。
組織經過商量過後,決定讓你過去。
你的情緒一定要穩住,不能哭、不能慌,更不能對外吐露半個字,包括家屬院所有人。
到時候你就說要去市里一個親戚家住幾天。」
何花抬手把眼淚擦乾,不就是受傷嗎,不就是昏迷不醒嗎,只要人活著就行。
她一定會把人給喚醒的。
她用力點頭,指尖死死的攥著衣角,布料被捏得皺巴巴一團:「我記住了政委!我等下會告訴嫂子她們我要去一個親戚家住一段時間的。」
此刻的何花顧不上傷心也顧不上害怕,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只要李成軍平安醒過來,讓她做什麼都願意。
林躍進見狀點了點頭,拿起桌上提前備好的簡易通行證明:「時間緊,你現在立刻回家屬院簡單收拾兩件換洗衣物,別的東西不要多帶。半小時後,門口有專車等候。全程由專人護送,路上不許和任何人交談。」
「是!」
來的時候恨不得時間再慢一點,回去的時候何花恨不得一步就到家。
秋風微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李成軍還躺著不醒,她要是慌了、垮了,就沒人守著他了。
回到家屬院,何花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
她先回了一趟家裡,給自己洗了把臉。
然後才收拾衣服,看見柜子里放著的信封,她想了想,還是一起裝了進去。
收拾好東西,她把門窗都鎖好了,才去敲隔壁的門。
「嫂子,我不和你們一起看國慶演出了,我今天碰到個老家的親戚,他們叫我去他們家一起過國慶。
我想著這成軍也不知道啥時候回來,我乾脆去他們那裡住一段時間,還能幫她帶帶孩子。
來和你說一聲,小雲還有清雅那裡我就不去說了,麻煩嫂子你幫我說一聲。」
「行,你回家住幾天也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謝謝嫂子,那我走了。」
何花到大院門口的時候,門口早已停著一輛墨綠色軍用吉普車。
兩名穿著規整軍裝、神情嚴肅的戰士筆直站在車旁等候。
見她過來,其中一人立刻上前:「何花同志,請上車。」
何花深呼吸一口氣,彎腰上了后座。
車廂內一路安靜,誰也沒說話。
何花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沒有多久。
她就聽到說「到了。」
吉普車停在了一處圍牆高聳、門口架著崗哨的野戰醫院。
兩道荷槍實彈的衛兵仔細核對了隨行軍官的證件,又專門登記了何花的身份信息,才緩緩放行。
吉普車直接開到一棟單獨的小樓樓下,這裡是特護病區,外圍也有崗哨。
帶路的人輕聲叮囑:「這裡全部實行封閉管理,除了醫護人員和陪護人員,外人一律不能進來。你也不能隨意出入,如果你要出去一定要提前報備,經過批准有專人陪同後,你才能出去。希望你諒解。
還有飲食我們會統一配送,你的食宿也安排在隔壁陪護單間。」
何花點了點頭,手心裡已經全是汗了。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李成軍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全身纏著厚厚的白紗布,整個人已經成了一具木乃伊。
李成軍全身上下,只有一雙眼睛和鼻子嘴巴露了出來。
此時的他雙目緊閉,手臂上還扎著輸液針。
要不是病房裡這些儀器發出的滴答聲,何花都要以為他其實已經死了。
何花腳步放得很輕,小心翼翼的慢慢的走到床邊,似乎是怕驚動了床上的人一樣。
「你不是說你很快就會回來的嗎?你還說你不會騙我,我們才剛結婚你就騙我。你就是個騙子。」
何花聲音哽咽,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誰聽一樣。
一旁值守的主治軍醫輕聲開口:
「我們試過聽覺喚醒,親人的聲音刺激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你可以多和他說些平日裡你們相處的瑣事,多陪陪他。」
何花看著李成軍,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麻煩你們了,我會好好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