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花說的這些她當然知道。
只是她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直白的就說了出來。
果然是年紀小,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不過她這個「元主任」也只是家屬院裡的人叫的好聽而已,家委會說到底只是群眾自治組織。
手裡並沒有逾越部隊營房規定的權力,真鬧到後勤科,說不定自己這個「元主任」就要做到頭了。
圍觀的家屬們也紛紛交頭接耳,有人小聲念叨:
「可不是嘛,早幾年就有個嫂子就是私自留老家侄子住了半個月,最後都被部隊的人約談了。」
「對,後來那個嫂子就被他男人送回去了,這麼多年也沒見來過了。」
「對對對,我也記得有這事。」
「營長家屬也不能搞特殊啊,規矩擺在那兒呢。」
郝大媽見風向不對,臉色漲得通紅,還想再撒潑兩句:「我就是跟小輩好好商量,她一點情面都不講……」
「情面要建立在守規矩的底子上。」
元主任及時開口打斷了她。
她到底分得清輕重,不能為了人情把自己的差事搭進去。
「郝大姐,部隊確實是有這樣的規定。也是我一開始就沒有聽清楚,聽岔了。
你家裡住房緊張,可以寫申請遞交給後勤部,走正規調劑手續。
你們私下商量借房確實是行不通的。」
說完郝大姐,她又轉頭看向何花,態度端正了不少:
「小何,是我沒有事先了解清楚情況,就過來了,這件事是我的疏忽。
這邊我會跟郝大姐好好解釋清楚,不會再過來打擾你。」
元主任的這一番話等於當眾落了郝大媽的面子。
郝大媽又生氣又難堪,看著周圍人各異的目光,再也沒法繼續胡攪蠻纏,悻悻地拽上帶來的兩個女兒,嘟囔幾句,灰溜溜地就想走了。
結果還沒等她們走出何花家的院子,就看到了院子外站著的部隊領導們。
政委林躍進站在最前方,身後跟著一團團長還有三團三營長錢多糧,李成軍站在鄧宏明的身後。
羅小雲也跟著一起過來了,這會正朝著何花眨眼。
如果只是錢多糧在,那郝大媽還敢再嚎兩句,但是錢多糧的身前還站著兩個領導。
郝大媽不敢再鬧騰了。
「何花同志剛剛說的非常的好,元主任,這次的事情你處理的有失公允了。」
「但是念在你是初犯,這次就不追究了。
你以後再處理群眾之間的問題,一定要先了解清楚情況,不能憑個人感觀來決定是誰的對錯。」
林躍進的話讓元大媽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
她連忙表示自己一定會知錯馬上改,永遠記住這次的教訓,以後不會再犯的。
然後又一次的向何花還有李成軍兩人道歉。
「錢營長,我記得你家裡也是有兩間房的吧,如果家裡床不夠,可以再去後勤處申請一張床,就不要打擾到其他的軍屬了。」
說實在話,林躍進是一點都不想和郝大媽打交道,這人就是一塊滾刀肉,
不管你怎麼說,說多少,她都選擇聽不見的。
所以林躍進直接就找錢多糧了。
本來按照規定,錢多糧的兩個妹妹也是不能住進家屬院的。
但是法理之外還有人情。
錢多糧的父親在幾年前已經因公去世了,老家只剩下一個老母親和兩個妹妹。
他這兩個妹妹是老來女,跟他的孩子一般大,所以錢多糧一申請他媽媽帶著兩個妹妹過來過年,部隊也就同意了。
錢營長是個三十多歲的硬漢。
何花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好看正直的一個人,是怎麼說出這麼噁心人的話來的。
「對不起李排長,何同志。我媽她就是年紀大了,沒什麼見識,你們年輕別和她老人家計較。」
「回去我會說她的,不好意思打擾了。」
就這麼兩句沒營養的話就想躲過去他家人無理取鬧的影響。
還想道德綁架何花。
真的是叔可忍嬸不可忍。
「原來郝大媽底氣這麼足是有錢營長在背後撐腰啊。」
「錢營長你也別道德綁架我,我不吃這一套。
你也說了我還年輕,我這個年輕人不懂說話,有什麼就直說了,不懂拐彎抹角。
要是有什麼話說的錢營長不愛聽的,那錢營長你也大人有大量,別和我這個年輕人計較。」
「錢營長你們家的事務與我一個外人無關,但是我都已經明確拒絕了郝大媽說租借我家房間的要求。
但是你家裡人還是直接把包袱都收拾好了,準備強住我家。」
「原來部隊的規定律條在錢營長這裡是可以用一句年紀大沒見識就可以糊弄過去的嗎?」
何花的話說的錢營長面紅耳赤的,這正常人不應該順著他的話說兩句沒關係,這事就過去了嗎?
怎麼還非要扯著不放。
不過何花也沒打算硬咬著,她也不想給部隊領導留一下一個「李排長的家屬很厲害」的名聲。
何花說完,也不等錢多糧開口說什麼,她稍稍收了收自己的怒氣。
目光坦然的掃過林政委與團長,語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
「政委、團長,我不是揪著不放有意挑事,只是部隊管理條例明明白白擺在那兒。
家屬院住房統一調配,私自轉借房屋本就不合規矩,今天我若是鬆了口,往後院裡其他家屬效仿,後勤那邊的工作反倒難開展。」
她側過身,指了指錢多糧兩個妹妹身上拎著的包袱:
「方才郝大媽進門,二話不說就要占我家一間屋子,半點沒問我同不同意。
圍觀的嫂子們都瞧得清清楚楚。
我身為隨軍家屬,理應守部隊的規矩,自然不能答應。」
林躍進微微頷首,眼底多了幾分讚許,轉頭看向垂著頭的錢多糧,語調沉了幾分:
「錢營長,你的難處組織清楚,准許老太太帶著妹妹暫住過年,是體恤你的家事,可不是讓你們借著這份體恤,去打擾別的軍屬。
部隊條例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不能因為你是營長你家有困難就搞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