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時間,大家總覺得這天氣太熱了,熱得不正常。
「最近這段時間越來越熱了,這天氣看著不太正常,以後不要再抱書年出去了。」
何家人正吃著晚飯,李大妹突然開口叮囑。
一家人說是吃晚飯,其實大家喝的都是粥,還是稀粥,配點自己做的鹹菜。
就這兩樣,桌上連青菜都沒有,更別說肉了。
只有何書年吃的糊糊是稍微稠一點的。
倒不是一家人捨不得吃,而是太熱了,熱得人只想喝水。
「是呀,太熱了。我本來下午還想帶書年出去逛一逛的,太熱了,都沒敢出去。」
陳香兒每天都會帶孩子出去轉悠,但是今天她沒有帶孩子出去,實在是太熱了。
同樣的話,在上河村和柳林村的其他人家也在上演。
李家。
劉秀蘭這會兒也在說著同樣的話。
「幸好咱們搬出來了,這要是大家都擠在老房子裡,就這樣的天氣,非得熱出病來不可。」
「這會兒知道搬出來好了,你之前不是說錢還是捏在手裡的好。」
李成家拉著李成國一起建房子的時候,劉秀蘭是反對過的。
現在她非常慶幸自己家搬出了。
「當家的,還是你有遠見。」
「行了,快吃吧,這明天不要再煮飯了,多煮點稀粥,這天氣熱死個人了。」
王二妹和趙一梅兩人家裡也是一樣。
甚至趙一梅覺得家裡就兩個人,而且她不用上班,每天煮的粥都快能照到人影了。
李成黨說了幾次,她也不聽。
現在李成黨都學會了在外面吃一頓再回家了。
「老五,把院子門給栓好了,把這兩張竹床放院子裡,這兩張放廳堂。」
花大妮正指揮李成民搬家裡的竹床出來,實在是太熱了,屋裡根本沒法睡人。
院子裡的竹床睡他們父子倆,廳堂里的兩張她和閨女一人一張。
1982年的四月,剛剛進入夏天,寧州已經熱到人們受不了了。
大家紛紛想辦法降溫。
但是人能靠外物降溫,土地里種的東西卻沒有辦法。
異常且持續的高溫,讓河裡的水位日日下降,井裡的水位也在悄悄的降著。
村裡有那些莊稼老把式早就發現了異常,告訴了大隊裡。
但是現在大隊很多都是年輕的村官,以前的村里管事的很多都已經退居二線了。
而且現在再也不是村長一言堂的時候了。
不管村裡有什麼事,做什麼決定,都得村里幹部開會表決才能做。
對於村民提出來的怕大旱的事情,年輕的一輩沒有經歷過,只覺得老一輩的人說的不一定是準的。
因為國家氣象局沒有發布即將要大旱的天氣預告。
他們選擇相信代表權威的天氣預報,對村民提出來的問題放在了一邊。
老把式急啊,但是沒有用。
晚上睡著的人,只覺得突然間就涼快了。
外面吹來了涼風,熱了很久的人終於等來了風。
大家開心的很。
第二天的,年輕的村幹部非常慶幸自己沒有上報,這不,天氣不就涼快了嗎,說不定這兩天還會下雨呢,哪裡來的大旱。
果然,當天晚上就下起了雨,一開始是毛毛細雨,不一會兒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有人當場就跑進了雨里歡呼「下雨啦,下雨啦……」
這雨一開始下得大家都好開心,天氣終於可以涼快下來了,再也不是熱得人飯也吃不下了。
但是下著下著,大家開始發現不對勁了。
這都第三天了,這雨怎麼一點變小的跡象都沒有?
怎麼感覺還有越下越大的感覺,而且還颳起了大風。
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狠狠砸落,噼里啪啦打在屋頂的瓦片上、院中的石板上,聲響震天。
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遠山近樹都被雨霧遮得模糊不清,視線不出三丈。
雨水不再溫柔滋養土地,反倒像失控的潮水,瘋狂沖刷著整片村落。
田地里剛緩過來的泥土,早已被泡得軟爛泥濘。
之前被高溫曬得奄奄一息的秧苗,此刻徹底遭了殃。
細嫩的秧根被積水泡得發脹發白,鬆軟的田土被大水衝垮,一排排嫩綠的秧苗東倒西歪,成片成片倒伏在渾濁的積水之中,再也撐不起半點生機。
田埂上、地頭間,隨處都是漫溢的泥水,順著地勢往低處流淌、匯聚。
村裡的老人最先慌了神。
一些一輩子靠種地吃飯的莊稼老把式,披著雨衣,戴著草帽,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濘深一腳淺一腳趕到田邊。
看著眼前白茫茫一片的水田,看著徹底損毀的秧苗,一個個臉色鐵青,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連連嘆氣搖頭。
「壞了,徹底壞了!」
「這哪是下雨?這是澇災!」
「之前大熱天就是異象,旱極必澇,老話從來沒錯!年輕人偏偏不信!」
老人們的聲音混在風雨里,帶著滿心的焦急與無力。
此刻村委會裡,一眾年輕村幹部再也沒有了前幾日的輕鬆慶幸。
前兩天還在暗自得意自己沉得住氣、沒有小題大做上報災情的年輕幹部。
如今看著窗外不見停歇的暴雨,看著村民陸續傳來的秧苗損毀、田埂坍塌的消息,個個面色凝重,滿心懊悔。
暴雨還在瘋狂傾瀉,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
村外的小河水位瘋漲,原本淺淺清清的河道,短短三天就變得渾濁洶湧。
上河村和柳樹村的地勢比較高,目前的影響還不是很大。
但是下游的村子,湍急的黃水裹挾著上游衝下來的枯枝爛葉、碎石泥沙,滾滾東流,水位線一點點逼近河堤頂端。
村裡的井水、塘水早已恢復滿盈,可隨之而來的,是無處不在的積水隱患。
村裡的土路徹底變成泥塘,人走上去極易打滑摔跤。
低洼一點的村口空地、菜園子,已經徹底被積水淹沒,綠油油的蔬菜盡數泡爛在水中。
何家院裡。
李大妹站在屋檐下,望著漫天風雨,眉頭緊鎖。
陳香兒抱著懷裡的何書年,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眼神滿是憂心:「這雨太嚇人了,再這麼下下去,怕是要出事。」
之前連日大旱,人人難熬,如今連日大澇,更是讓人心裡發慌。
熱天熬的是燥熱缺水,雨天熬的是滿心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