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莊莊這次,還真是想錯了。
茶秀秀說得沒錯,錦年根本不在乎給錦莊莊接風到底辦不辦宴會、辦多大規模。
也就是心裡會有些淡淡的落寞吧。
畢竟在沒有茶秀秀母子三人的時候,錦赫然和甄泉秀也會為自己準備生日宴。
那時候的主角,只會是自己,所有人的目光都圍著他一個人轉。
後來甄泉秀走了,茶秀秀進了門,錦家的宴會就越來越少了。
偶爾辦一次,主角也不再是他。
錦年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站在角落,看著別人成為焦點。 習慣了明明是自己的家,卻像個外人。
此刻,錦年正窩在自己房間裡,和韶華待在一起。
他看見韶華坐在沙發上看文件,就蹦蹦跳跳地跑過去,縱身一躍,整個人撲到了韶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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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華眼疾手快,穩穩地伸手接住了他,手臂攬住他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懷裡。
「小心點。」 韶華無奈地笑了笑,放下手裡的文件,「摔了怎麼辦。」
錦年摟著他的脖子,眨了眨眼,開門見山:「韶華,是不是你和爺爺說的,不讓大辦錦莊莊的接風宴啊?」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其實真的沒必要,我真的不在乎,就是…… 會有點落寞罷了。」
他以為是韶華怕他受委屈,特意去跟錦權重打了招呼。心裡既暖又有點不是滋味,好像自己成了需要被人護著的小可憐。
韶華笑著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語氣寵溺:「這次還真不是我。」
確實不是韶華。 韶華壓根不在乎給錦莊莊的接風宴到底辦什麼規模。 或者說,規模越大,越有利於他韶華發揮。
人越多,打臉才越響,不是嗎?
錦年愣住了,歪著頭看他:「啊?那是誰?」
「是父親。」 韶華淡淡道。
「韶叔叔?」 錦年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韶華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嗯。父親在知道錦爺爺要給錦莊莊辦接風宴以後,就給錦爺爺打了個電話。」
具體說了什麼,無人得知。
但是掛了電話之後,錦權重就改了口,態度轉變得那叫一個快。
錦年還是不解:「韶叔叔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韶華看著他,眼神溫柔:「大概是怕你受委屈吧。」
「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將來會是我的合法伴侶。在父親眼裡,你就是他的孩子了。」
「父親是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受委屈的。」
錦年聽了這話,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緊緊抱住韶華,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悶悶地說了句:「真好。」
有人撐腰的感覺,真好。
長這麼大,除了韶華,從來沒有人這樣護著他。
甄泉秀出國了,錦赫然不管他,錦權重只看重利益,茶秀秀母子三人更是把他當眼中釘。
可現在,他有韶華了。 還有韶家的人。 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韶華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輕緩而溫柔,沒說話。
有些話,不需要說太多。
他只要讓錦年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他和韶家都會是他最堅實的後盾,這就夠了。
沒過多久,傭人上來敲門,說三少爺回來了,家宴要開始了,請兩位下樓。
韶華幫錦年理了理有些皺的衣領,牽著他的手下了樓。
餐廳里,人已經到齊了。
錦權重坐在主位,錦赫然和茶秀秀坐在一側,錦喬喬挨著茶秀秀,而錦莊莊則坐在錦權重旁邊的位置,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容,正和錦權重說著什麼。
看見韶華和錦年手牽手走進來,錦莊莊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很快掩飾過去,站起身,彬彬有禮地打招呼:「大哥,韶華大哥,你們來了。」
那語氣,那姿態,挑不出半點毛病,活脫脫一個懂事乖巧的弟弟形象。
錦年和韶華淡淡點頭示意,沒多說話,在空位上坐了下來。
家宴正式開始。
一開始還算是相安無事,可酒過三巡,錦莊莊就開始 "不經意" 地聊起了自己在法國交流學習的見聞。
從法國的建築風格,聊到巴黎的時尚周,再聊到法國的紅酒文化,滔滔不絕,口若懸河。中間還時不時穿插幾句法語,發音倒是標準,腔調也拿捏得十足,一副留洋歸來的精英派頭。
飯桌上,錦赫然聽得連連點頭,一臉與有榮焉的表情。茶秀秀更是笑得合不攏嘴,時不時插一句 "我們莊莊在法國可辛苦了"、"莊莊這孩子就是爭氣"。
錦權重雖然沒說話,但也沒有打斷,顯然是默認了錦莊莊在飯桌上賣弄。 整個餐廳,仿佛成了錦莊莊一個人的舞台。
除了韶華和錦年。 兩人自顧自地夾菜吃飯,偶爾低聲交談兩句,完全沒把錦莊莊的 "表演" 放在眼裡。
錦莊莊說了半天,見兩人毫無反應,心裡有些不痛快,便故意停下話頭,帶著歉意的笑容看向錦年:「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一時興起說多了,還穿插了法語,沒考慮到大哥你可能聽不懂。是我考慮不周,我道歉。」
這話看似道歉,實則是在當眾說錦年沒見識、不懂法語,暗戳戳地踩了錦年一腳。
茶秀秀在一旁配合地露出了 "莊莊就是太善良了" 的表情,錦喬喬也嗤笑了一聲,眼神里滿是輕蔑。
錦年挺無語的。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韶華就先開口了。
不是中文,而是一口流利地道的法語,發音比錦莊莊還要標準幾分,帶著巴黎口音的優雅:「你弟弟說你不懂法語?小時候錦叔叔不是給你們請了法語老師?」 他側頭看向錦年,語氣裡帶著點戲謔。
錦年也直接用法語回了過去,語氣懶洋洋的:「是,不過我弟弟上課總是喜歡表現,妹妹就喜歡哭,太煩了。所以後來我就沒和他們一起上,跑到 你家去蹭你的法語課。他們大概以為我是跑出去玩了吧。」
說完,他還配合地翻了個白眼,那表情要多嫌棄有多嫌棄。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錦莊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怎麼也沒想到,錦年居然會法語!而且說得這麼流利! 他一直以為,當年錦年跑去韶華家是逃學出去玩了,根本沒認真學法語。
這些年他也從沒見錦年說過法語,便理所當然地認為錦年不會。
結果…… 人家不僅會,還說得比他好。
剛才那番 "道歉",現在看來,簡直就是個笑話。
錦權重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看了錦莊莊一眼,沒說話。
錦莊莊強撐著扯出一個笑容,用法語說:「是我錯了,沒想到大哥法語這麼好,是我孤陋寡聞了。」
他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韶華又慢悠悠地開了口,還是法語,語氣平淡卻字字扎心:「快吃飯吧,菜都要咸了。」
菜都要咸了。 什麼意思?
飯桌上幾個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 這是在暗諷錦莊莊剛才不停說話、滔滔不絕,口水都噴到菜里了!
錦年猛地攥緊了拳頭,肩膀微微發抖,拼命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錦莊莊的臉,徹底黑了。 他也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一股悶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差點沒把自己憋出內傷。 可他偏偏發作不得。
一個握拳頭,是憋笑。
一個握拳頭,是憋氣。